猫偷走了七便士

梦里的银河,掠过三百六十五种月色

双生

       小王子的城堡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书,很多都是随着银河掉落来的,还有一些,是路过的旅人留下来的。

       一天,蓝鲸偶然发现了一本印有城堡中的玫瑰花图案的书籍,他拿着书去问小王子,小王子也一脸茫然。

       两人坐在台阶上,翻开了这本散发着浅淡光晕的书籍。

       书的第一页,便写道。

       "神取各星之尘凝结汐荼之星"

       蓝鲸轻翻一页,为小王子读起。

      『汐荼元年前47年,神于潮汐漫过脚腕时感到心中一暖,两滴泪水伴随着他的微笑落入茶杯之间,琥珀色的茶液将其温暖的包裹了起来,不多时,泪水中的一颗开出一朵瑰丽的蔷薇,而另一颗化出一只深蓝的鱼,它们两相息憩,交绕缠绵。但顷刻间被化作飞鸟的神的使者不小心掠翻,它们便随着茶液淌进了时光里,碎裂成了诸星尘寰。

       神叹息着蕴情含温的两滴泪水,挥手从岁月之中寻回那泪水蕴凝成的双灵,而后取诸星之尘凝结汐茶之星,将双灵置于其间,让时光帮他们缓慢复原……』

       蓝鲸合上了书,垂首便望见小王子亮晶晶的双眼,恍若星尘,小王子轻轻一扑,便依偎进蓝鲸怀里,脸上绽放着笑颜。

       "原来我们是双生,终究会相携致远……"

       "是啊,生死契阔,是神馈赠给我们的最温柔的心愿。"

漂流瓶里的远方来信

       带着淡淡草药香的纸上,稚嫩但清秀的笔迹出现在小王子和蓝鲸眼前。
『To亲爱的外星人:
       亲爱的外星人,见字如面。
       此信来自于东方的仙女星云中一颗小小的粉色星球,叫浮樱,但它是一个马上就要溃散为宇宙的尘埃流入银河里的星星了,它曾芳华瑰丽,如今已满目疮痍,大家在将它伤害到极致后找到了适宜居住的星球,大家都在欢喜的准备搬进新的家园,但我很难过……
       我舍不得我亲手收拾的小院,舍不得深夜的琼海,舍不得晨起的微光,舍不得星空下的流萤虫息,舍不得一望无际的樱花林。
       我记得小时候院里青砖上的落雨,记得年少时脚下踩过的润泥,记得老人在老树下的乡歌,记得和发小用樱枝刻的镯铃,记得祭祀时树上垂满的浅草轻绸,记得远处放牧人悠远的笛声……
       我不希望它最初的模样会渐渐被我的乡人遗忘,或者,只留下苍白的史书文字而徒留在我们这一代的人的记忆里,而后就会随着岁月再也不能复现了……
        这就是我,写下这封漂流瓶的原因,希望未知的你能记得远方有这样一颗美丽的星星,虽然它已经消失在世界里,但它会被我一生铭记……
       亲爱的陌生人,愿你悲歌无可泣,远望即可归。
                               From浮樱的韶夏』

       小王子窝在蓝鲸怀里,感觉这轻飘飘的一封信,承载着万钧恳切和悲伤,蓝鲸安慰的抱着小王子,轻轻挥了挥手,一股温软如海般的灵力从他指尖淌出,裹挟那漂流瓶和信纸而起,漂流瓶和信纸融化在那股子润光中,小王子仰头看着蓝鲸笑了,伸出小手,而后一团暖金的光融了进去,两股灵光相交环着,汲取着其中的思念和记忆……
       一息之后,灵光如雾般散去,一个粉色的袖珍小星球从中溜了出来,它轻轻抖落残留的灵雾,便在流银湖上围着岛心慢慢兜转,永不止息。
       蓝鲸再次抱着小王子躺在荷叶上,银河依旧闪烁着碎钻般的流光,小小的浮樱星,慢悠悠的环绕着他们,陪伴他们进入梦乡。
       梦里的银河,掠过三百六十五种月色,带走无数苍茫。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是名震一时的歌姬无双,其中瑶琴和长袖舞婉转了无数人的柔肠,她歌舞灵动,一颦一笑皆成风华。她不轻易出现在艳台舞场,只有能入了她眼的公子,才能一睹她的风姿。她总是高高在上,骄傲美艳的不可方物,白日身姿绰约,午夜枕歌而眠。她以为,等有一日,她终会离开这里,在一条小巷隐去自己的名号,相夫教子,身着青衫手提罗裙以浣纱,安稳终老。

  江南的多情烟雨随着歌舞软语而朦胧,名士的诗词随着她们的歌喉温软滋润引人沉迷。她遇见了漂泊至此的他,衣衫褴褛却不掩风华,他见到她随口吟诵的诗词,被她午夜不眠吟唱成曲,长袖轻挥成舞,他,开始名满江南。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他流恋的歌姬越来越多,来见她的时间间隔的也越来越长,她心知他心软多情,可总也不忍心生怨恨,只能痴痴的等。

  “姑娘,别等了,他今天不回来了,你这是何苦。”

  “他说过的,不会负我……”

  可她终究是失望了,他的多情终究会让他处处留情,又会负了多少情,而她,亦在其中。

  “你走罢,此后不复相见了。”她终于决绝。“我太过期盼你,我还想留住我自己。”

  他无言了许久,最后喏喏的开口,然而也只有两个字。

  “……抱歉。”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平淡再无波澜,他终究是不会为她驻足,她亦不愿随他漂流。他就快离开了,继续他如风一般的人生,从不会停泊。不知多少人,在他离开心碎悲情,她也会难过,但不允许自己失魂落魄,那是她仅存的骄傲。

  他临行之前,还来找过她一次,紧紧握住她的手,交给了她一方锦帕,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那帕子上写了一首诗词,包裹着几颗相思豆。

  他心里还是有她,只是……

  她执帕而泣,情之所起,一往而深,若只如初见,萍水相逢,是否自己不会这般模样,依旧骄傲而美艳,温润平安。她把那词唱成了温婉的小调,歌声穿过江南的山水、曲折的小巷,穿过重楼叠宇,情深而断肠。

  不知多久,她依然实现了当初的期盼,相携平淡,温暖平安。可远方却传来了他亡故的消息,她平静的回到家里,拿出心爱的瑶琴。

  “娘亲,你要教我新的曲子吗。”

  “是,它叫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当年那几颗相思豆,最终被她埋入杨柳,生死相隔,不复相见。


银河里的漂流瓶

       汐茶星上有一个小小的岛,它在夜海里漂浮着,始终追逐着银河的轨迹,无论汐茶公转到何地,它都会在银河流淌的必经之处,慢悠悠的与银河相牵。

       它是一个漂浮的湖之岛,远远望去,只看到一汪银灿灿的湖水在海浪上缓慢的旋转,它在海面上留下的影子还散发着细碎着如钻石般的光芒来,小王子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流银。

       小王子在荷花开放的那一天,拉着蓝鲸摘下了一朵大大的荷叶,在银河最灿烂辉煌的时候,以荷叶为床在流银岛的湖上赏玩星光。银河似乎就在手掌上。

       忽然一个东西闪着光淌进小王子的怀里,冰凉的东西将半梦半醒的小王子吓了一跳。

       蓝鲸下意识的将小王子揽入怀中,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揉一揉他小小的耳垂,口中还轻声哄着。"不怕,不怕……"

       小王子清醒了过来,看了看怀中的东西,而后摇醒了蓝鲸。

       这是一个漂亮的漂流瓶,蓝鲸轻轻旋开瓶子的软木塞,一股草药的芬芳悠然从中飘散出来,小王子窝在蓝鲸盘起的腿上,伸出小手取出其中的浅草色的纸,慢慢展开……

梧桐烟云

    她是古桥旁的一棵梧桐,她总是在守候和期盼着一个人。

  第一世,他是有名的才子,吟唱的诗歌总放入桃花筏,很多人都争抢。每当这时,她总是将自己的一片梧桐叶落在其中随着他的诗筏远游而去,她知道,这筏终将沉入河底或者被人争抢而去,她也知道,这是他写给远方爱人的情诗。但他写的诗里,曾有过她的梧桐枝叶,这样她便觉得满足。

  她陪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已不在写诗,他已越来越年迈。他最后一次,迈着蹒跚步伐走来的时候轻轻依靠着梧桐说了一句话。

  “梧桐,你说,她会不会也像我思念她一样在想念我。”

  他终究是去了,他走的那天两侧河岸的桃树都开花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还在等待,等待他能重新再来她树下,哪怕只是依靠一下,乘凉一会。她也是等到他了,他的第二世,是一名医者,他在她树下搭起了一个简易医棚。她非常开心,努力的伸长自己的枝桠,尽力为他遮风挡雨。有一次飘雨,一个姑娘躲进了树下。他们相识了,后来,便相爱了。梧桐为他高兴,又很悲伤。

  如果我是一个人,说不定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没有再消失,反而日趋强烈。她开始不断想着要变成人,想要走到他身边。她向飞鸟询问,向土地祈求,向阳光祈祷。终于,河神不忍她的艰辛,点醒了她的灵根。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朝代变更,战争发生过,繁华也有过,仿佛唯一没有什么变化的仿佛就剩她、身后的古桥和脚下的河。

  她终于化成人形了,在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里寻找他,他已经是第四世了,他是有名的琴师。她用自己的枝干做了一把好琴,她兴冲冲的抱着琴去找他,可那天正好是他的大喜之日,满府红绸高挂,她呆立在门口。

  “你是来弹奏的琴师吧,快进来吧。”门口的一个丫鬟冲她招手,见她看走近之后行了一个礼。“老爷今天婚事不能弹奏,就麻烦你了。”

  她努力欢颜着走进大厅,她是梧桐,天生的琴木。传说梧桐林便是一名琴川。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

  君子之马,既闲且驰.

  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佳期正值小阳春,风暖华堂拥玉人,应是三生缘夙定,漫教相敬竟如宾。愿老爷与夫人相爱绵长,永远为期,相濡以沫。”她忍着泪,莹莹一笑,她把琴留了下来便悄悄离开了。

  她哭着回到了古桥边,靠着自己的原身望着河水,泣不成声。

  “我守了他三生三世,为什么还不能是我呢……”

  “你守了他三世,可那个姑娘为了和他几世的相守牺牲了自己用尽几辈子积累的福报,放弃了成仙的资格,才走到他的身边。那个姑娘,四世之前是佛前任人踩踏的门槛。千踩万踏几百年才修来的缘分。”河神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只是你在守候,有人也为你,等候了几百年。回身看看吧,他才是你的良人。”

  河神离开,她的肩膀,却多了一件温暖的外套。她回头,发现是一个灰衣公子,他是她身后几百年沉默如一的古桥,她从没有用心看过他。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那沉默的深情。

  “你……”

  又是很多年过去了,一个孩子指着古桥问妈妈。

  “妈妈,你看这梧桐树根把古桥的缠绕住了呢。”

  “这是有名的情人桥,它们是恋人,所以才会彼此相依。”温柔的妇人摩挲着孩子的头。“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妈妈快讲。”

  “传说阿,这条河原来汹涌湍急,人来回过河要绕好远好远。后来,有一只凤凰路过此地,得知之后心有不忍,便用自己的一根尾羽化成了这一座拱桥。人们为了感谢凤凰的这一点慈心,便在桥口种了一棵梧桐以慰凤凰,让凤凰可以再次路过的时候可以休憩。所以有凤乌曾闻此地过,至今梧竹满丘阿。因为古桥是凤凰尾羽,梧桐为凤凰之居,他们彼此眷恋吸引,便久经多年成了灵,成了恋人,相依相守。所以,变成了如今相互缠绕的这个样子,他们在一起的故事便流传了下来……”

  妇人和孩童边说着边走过了桥不知走到哪里去了,离古桥不远的一处宅子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翩翩公子怀抱着佳人,看着已经远去的母子相视而笑。

莲花灯

    十五元宵节这天下了一场大雪,洁白的雪光透过糊了明纸的窗子,把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挽髻青衫女子,坐在窗前的榻上,手指轻巧的折着竹条。

  “姑姑,你在做什么。”一个红衣团子从外面跑进来扑在女子腿上。

  “姑姑啊,在做供祖的大明灯和花灯。”女子已经编好了灯的骨架,轻轻刷了一层浆糊,拿起一小段红纱绸,既轻薄透光,又不易撩火,那红纱绸又绣了花鸟松柏,等把红烛放入其中点亮,花鸟灵俏,松柏深厚。

  “为什么要在元宵节供祖送灯呢?”

  “人有三魂七魄,据说有亲人尚留于世的人,他会留下一魂一魄在自己的牌位之上,守护自己的族人。元宵节传统是花灯和元宵,但是先人不能离开祠堂,所以为了感念先人的辛苦和希望他们继续能守护我们,在这一天会亲手做花灯来供祖,不仅如此,还会用面团做灯呢。”

  “先人们真的会看到吗?他们真的在吗,真的吗?”孩子眼睛亮亮的,闪着纯真的兴奋和疑惑。

  “心诚则灵。”女子对孩子轻轻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

  天色开始暗淡下来,夜幕慢慢拉开了一角,街道上万家灯花,熙熙攘攘。

  青衫女子换了一件轻红颜色的衣服,双手持着托盘,上面放置着下午亲手做的大明灯随着家里的长辈,缓步跟着父亲和兄长走进了祠堂,母亲和嫂子依次把面粉做的灯和其他供品放置在供桌上,她紧随其后,在一旁点亮蜡烛,把灯放在供桌两侧,缓缓退下去,随着嫂子,跪在蒲团上。

  “礼!”

  随着年长的人一声令下,众人全部弯下了脊背,额头贴地,心头虔诚敬重。

  墙上祖先的画像在灯火的映照下,严肃的面庞多了几分慈爱,百年不变的望着这一代代的后人。

  礼后众人跪直,长辈手执族谱认人,让他们上前来行礼,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交代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和缺憾,还可以让祖先保佑自己让自己能心意顺遂。

  轮到女子了,她直直跪在先祖灵前,双手合十,心头宁静:望祖先保佑自己嫁的良人,保佑自己亲人平安喜乐。

  祭祖之后,吃过饭便是踏雪寻灯了。街上灯火通明,人们穿梭在热闹的街道里,赏灯,看礼,各种手艺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绝活,街上热闹非凡。女子带着多做的大明灯和花灯在一个明亮却不吵闹的角落里把灯摆好,希望把其卖出去为自己留一点小私房,但她执拗,非要写灯联,能对上的人才卖,到底是有些小女儿家的心肠。

  天色愈来愈晚,大家都裹着风雪归家了,她还有一对莲花灯没有卖出去,她不顾贴身丫鬟的劝解,因为很多人对的灯联都不和她的心意,她不愿意卖给他们。

  “小姐,你紧紧披风,实在不行咱们回吧,风雪太大了,你别感染风寒,”

  “我不,不卖完我不走。”

  她轻抚着自己写的最后一联,有点哀伤,这是她最喜欢的一联,却无人应出可心的词句。

  绣以风月明花灯,风雪夜归人。

  直到一位公子骑马路过,怜惜她女儿家又感于她的才情,静静看了一会儿那上联,规整的笔画透着温柔的边角,随后提笔补联。

  戍守疆涯暗旗旌,边月照将兵。

  女子赞叹的看着墨迹未干的苍劲笔迹,和大气的词句,她羞涩的将灯卖给了他,他笑着将灯接过来,交给身后跟着的小厮,他因天晚女儿家行走不安全,便提出将她送回家,她应了,两人隔马而行,心中都起了波澜。

  惊鸿一面,一见钟情。

  女子晚上睡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站在一条灯河之中,一只莲花灯游移到她面前,她捧着那朵莲花灯,远处一位公子,抚扇笑望……

  不久之后,有媒人上门说亲,听说后她前去偷偷一看,居然就是元宵当日的那位公子。她在屏风后偷望,心中盛满了羞涩的欢喜,成日闲时她绣了一个扇面,青竹温凉的扇骨,希望有一日亲手送给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亲事很快就被两个家族定了下来,成亲那日,红烛高照,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满满的温柔和欢喜,他接过她手中绣着一对依偎着的黄鹂鸟的扇子,提笔在空白处写了一首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多年之后,又是十五。这天下了一场大雪,洁白的雪光透过糊了明纸的窗子,把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挽髻青衫女子,坐在窗前的榻上,手指轻巧的折着竹条。

  “娘亲,你在做什么。”

  “娘亲啊,在做供祖的大明灯和花灯。”

  她听着这熟悉的话语,笑声应到,不远处看着娘俩的男子放下书,走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和女子相视一笑。

  他们情结元宵莲灯,因此结发为夫妻,执子之手,濡沫一生。

结发

       小王子的头发长长了,蓝鲸为他梳洗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王子湿透的金发已经可以垂过颈下了。

       蓝鲸为他细细梳理好,而后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头发随着湿意的褪去,露出它本来卷卷的可爱模样。蓝鲸瘦削的手轻轻拢住小王子额前和脸侧的碎发,将碎发在掌心细致的整理好后,用一根细长的银色蕾丝发带将这些碎发扎起一个小揪揪来。

       小王子躺在蓝鲸的膝上翘着小脚丫,手中摆弄着蓝鲸的长长的发辫晃啊晃,他头顶的小揪揪也翘着小尾巴摇啊摇。蓝鲸轻轻用手指捉住它摩挲,卷卷的、软乎乎的手感让他舍不得放下。

       突然小王子拉着他,让他躺了下来后缩进他怀里,小王子小手捏着蓝鲸长发辫转了转眼珠,在蓝鲸宠溺的眼神中将自己小揪揪上垂落的长发带勾到眼前,系上了长辫的发尾,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个据说叫结发,是一个遥远星球的神秘魔法,可以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哒~"小王子小心的将那蝴蝶结护在手心,一双眼盛满了亮汪汪的期盼。

       "真是一个美好的魔法。"蓝鲸将小王子往怀里团了团,下巴轻抵他的头顶,用鼻尖蹭了蹭那小揪揪柔乎乎的小尾巴。"它一定会实现的。"

       慢慢的,私语声渐小,两人渐渐沉入梦乡。

山神

         深山部落里,有一个孩子询问着村里最年长的婆婆。

  “婆婆,山林里有什么。”孩子好奇的黑眼睛盯着山林的方向。

  “山里啊,有神。”婆婆慈爱的摸着孩子的发顶。

  “神是什么?”孩子闪亮亮的眼睛看向婆婆。

  “万物皆有灵。”婆婆耐心的回答。“当灵身心净尘而悟道,他便生出了明澈的智慧,便成了神。”

  “那神长什么样子呢。”孩子问。

  “万物为神,神为万物。也许他就是照在你身上的阳光,也许是深林的鹿,也许是山中多寿的古桐,也许是树叶上的露水,也许是我们脚下坚实的土地。他会在周围注视着我们,守护着我们。同样,他也注视、守护每一个生灵,每一寸土地……”婆婆脸上的皱纹,在阳光里似乎带着上古的智慧。

  “那神会记恨父兄他们进山打猎吗?”孩子有了一丝担忧。

  “不,那是我们活下去的资本,适量的打猎不会影响什么,神会维持自然的平衡。”婆婆温吞的解答。

  “什么是平衡?”孩子追问。

  “我们播种粮食,山林里长出植物,粮食、植物会被飞鸟、动物进食,动物又会被其他大动物捕猎,大动物会被我们打猎回来。这样,植物不会过分生长,动物不会数量过多,我们也能活下去。互不干扰,却深有联系。这就是平衡。”婆婆缓慢的讲述着道理。

  “那神会保佑我们吗?”孩子依偎进婆婆怀里。

  “会的,对一切怀有敬畏、尊重之心,就能得到神的庇佑。”婆婆摩挲着他的小身子回答道。

  过了很久,孩子长成了一个阳光的青年,婆婆也在很久之前去世了。村子里已经不再满足于打猎了,他们想要更多的土地来播种粮食,需要更多的捕猎来获得生存资本,年轻人们开始不满足现状,青年也同样。

  他和村子里的其他年轻人为了得到更多的猎物,大量围堵挖陷阱,动物,越来越少了。为了有好的住所和更多的,他们开始伐木,山林,渐渐荒芜了。

  终于有一天,当青年步入了中年,山林只剩下些小树存在在那里了,从远处看,仿佛只剩下一座光秃秃的山峰。接着,便迎来了灾年。先是长达三个月的大旱,粮食几乎不能存活,只能勉强靠往年稀少的存粮度日,等到大旱终于过去了,又下了连月的大雨。山洪爆发了,洪水混着泥石顺着山峰滚向了村子……

  呼救、哭喊充斥了这个雨夜的夜晚。等到一切终于过去,大伤元气的村子,几乎分崩离析。幸存下来的人,埋葬了灾难中故去的亲友,忍下悲痛慢慢想着重建他们的家园。当年那个孩子,已经中年了的他,终于想起婆婆曾说过的话。平衡。平衡被他们打破了。一切都被他们破坏,生灵被他们践踏,这是神,对他们惩罚。他将想法讲给了幸存下来的村人,他不断游说,诉说着他们犯下的过错,村人也渐渐愧疚起来。

  他们开始植来树苗,养润土地,他们开始退耕还林,撤去陷阱……慢慢的树林回来了,渐渐的动物也回来了……

  当年的孩子,已经步入老年,这时候,山林又恢复到了它曾经郁郁葱葱、漫山青野的样子,只是有些树苗还略显纤细,但远远望去,仿佛这山、这林,从来没有改变过。而他,现在也已岁至耄耋,已经算得上是村子里的长老了。他已无法打猎,学会了缓慢的生活。每天给临近的树苗浇浇水,然后在午后,晒一晒阳光。

  “爷爷,爷爷。”一个孩子从远处跑过来。“你知道,山林里有什么吗?”

  “山林里啊。”他坐在摇椅上,仿佛在回忆,脸上的褶皱,在阳光里,似乎蕴含着上古的智慧。

  “有神。”

  ……

厮守

    一只深海的鲸鱼喜欢上了每日掠过海面的飞鸟。他喜欢飞鸟洁白无暇的羽毛和红艳的喙,喜欢飞鸟阳光下小小的敏捷的身影和欢悦的歌声。

       他每日等待着飞鸟从陆地飞过来,他会露出一点脊背让她误以为是陆地而短暂休息,只是那一点点微小的碰触他都会觉得快乐,有时甚至能听到她的歌声,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声响。

       终于有一天,他向飞鸟表白了,知道语言不通,他用了深海的一颗珍珠用尖利的小石头耐心又小心翼翼的刻上爱心的痕迹,他知道自身的笨拙与庞大,生怕一个不小心珍珠便灰飞烟灭。终于他将珍珠献给了飞鸟。

  飞鸟其实也爱他,喜欢他深蓝色的脊背和漆黑专注的眼睛,喜欢他温柔的低喃和轻缓的温和的游动。她收到珍珠的那一瞬间便知晓了他简单笨拙的心,他们将珍珠还给深海,永久留存,飞鸟将她身上最美的一根翎羽和珍珠一起留在了深海里。

  他们相爱了吧,是的,他们语言不通,只能彼此眷恋对方深情的眼睛。可他们不能长久的在一起,就像日与月,就像水与火。飞鸟入水会溺亡,鲸鱼奔陆会搁浅,所以他们只能每次海面进行短暂的相见,鲸鱼从深海浮出水面,飞鸟从陆地飞来海洋。鲸鱼露出脊背让她停靠,飞鸟用歌声让他倾听。他们都生怕有一天,一方厌倦了这种见面的短暂与辛苦,就再也找不到彼此。他们只能珍惜每一次见面,都像是没有明天。

  传说,看见鲲化为鹏的瞬间,就能获得祝愿与幸福。可鲲鹏究竟从何处来,去往何处,谁都无从知晓。传说里,有个地方叫归墟,传说其位于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归虚下有通灵地﹐广利中含济物功,鲲从其底中而生,从东海而出,卧成卵,卵于东海底部而育,九九八十一天后迎清晨第一缕阳光而破,生而为鹏。鹏振翅于天,泯于昆仑。而后再于归墟而生,生生世世的轮回。

  鲸鱼与飞鸟许下相濡以沫的约定,只为了相守,抛下所有一起寻找那渺茫的传说。春夏秋冬,风花雨雪,不知度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他们在东海寻找了多少年,飞鸟渐渐老去,鲸鱼渐渐疲倦,他们知道彼此都将大限。鲸鱼缓慢的从水中露出脊背,让飞鸟休憩,飞鸟的嗓音已然沙哑,可依旧为鲸鱼用情高歌。飞鸟专心而唱,鲸鱼倾耳而听。他们都要死了,月光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圣洁的光影。他们彼此注视着,这也算是相望相守了一辈子了吧。飞鸟紧贴在鲸鱼背上,鲸鱼深深注视着飞鸟的眼睛。他们慢慢随着海浪,下沉……

  时间缓缓的流逝,他们尸骨随着海流终是汇入了归墟,鲛人食尽了他们的骨肉,泣泪成珠。珠子在海底积聚,缓慢的成型,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珠泪生灵,鲲从中孕育而出,前往东海,化身为鹏,泯于昆仑。

  他们,将厮守终生。

亲爱的狐狸先生(二)

『晒太阳』

『亲爱的狐狸先生:

       展信佳。

       不知您最近身体可好,回到故乡后可有探访故交?

       曾听您说起您有三两至交在家乡,虽不见多年但情谊不减,这让我很是钦羡和向往。

       我是一个渴望交朋友的人,但我又对着外界充满恐惧的念想,我害怕受伤,我害怕他人的疏离的目光。

       懂事虽已有数年,但我至今似乎还没有遇到让我可以放肆性情的人,没有可以让我安心倾诉的人。也许,这是我内向的性格造成了如今发展。   

       我不愿把负面情绪倒给他人,那就像是将自己的垃圾倒给别人一样,可我却又总是接受别人垃圾,总是在安慰他人的不安。因为我生怕失去这些信任我、对我有好感的人,我害怕我稍有任性,便又会孤单。

       我不敢外露我的内向与悲观,其他人发现我偶尔泄露出的难过时,都让我尽量阳光起来,可我只能把那些往身体更深处压下去。您知道的,这很难。

      每当这时,每当大家热闹时,我便渐渐的像一块只会微笑套上玩偶外套的背景板,因为我的诉说总是被他人不以为意的打断。我深知我这也许是我太过于敏感,但我仍旧在深夜里与自己为难。

       我像是一群爱吃蜂蜜的熊熊里,突然掉进其中的一条深海的鱼。

       我为了生存,为了更加适合生活,我挣扎着,伪装着,可我好难过,我连独处的时候都不敢放声的哭,可我的悲伤又能藏在什么地方呢。我也是想把内心被泪水浸透了的我放出来好好晒一晒的。

       希望我的诉说不会给您带来困扰。

                          您可爱的问题child』


『可爱的问题child:

       见字如面。

       你的困惑和内向和散落于人间许许多多的孩子一样,你们有一些像是寂夜里一盏让你安心的灯火,身怀暖光却不擅张扬。有一些像是热烈的火把,表面灿烂辉煌,内心却藏着一朵大大的棉花糖。

       希望你不要对坦露自己的难过与不安而感到抱歉和慌张,就像是一天之中也会有烈日和夕阳,就算是焰火也存在着不一样的光,悲伤和抑郁的情绪如水一样,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存在,所以,不必紧张。

       不要隐瞒你想要诉说的心情,未表达的情绪不会消亡,它们像是积蓄的潮水,存储着反扑你的更黑暗的力量。不要与自己相互为难,要学会和自己和解。悲伤和难过,只有真真切切的坦露出来,才能让阳光好好的晒一晒,就像是月亮,只有不掩饰自己的创伤,直面太阳,才能放得出光。

       关于朋友,有时候,对待亲密的朋友,会顾忌更多对方的感受,这是很正常的,但不必因为太过在乎而患得患失,你可以任性一点的,对待朋友,真实一点,坦白一点,你们彼此也会更加的自在。如若他或她对待你并不认真和在意,这样的朋友就此远离也没什么关系,他不值得你的珍惜。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能与人言不足二三,真正的挚友,穷极一生可能才相交一二个,随份随缘。但孤独却是人生经常拜访的常客,岁月漫漫,它始终如影随行,从来不与你相离很远。试着接受且安于孤独与寂寞吧,虽然它带着寂夜的辗转与难眠,但并非携恶而来,而是深怀安详和感慨,独处亦是修炼。

       如若无人可诉忠肠,但便给自己写一封信吧,用邮局信箱,让它慢吞吞地交到未来的自己手上。让未来的你,做现在的你最好的树洞和最亲切的归乡。

       愿你依旧深爱着人间烟火。

                        你亲爱的狐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