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偷走了七便士

梦里的银河,掠过三百六十五种月色

16宿莽追忆

    一素衣木冠男子飘飘然从罗鄷山郢都城中慢悠悠走出来,身后一个小鬼鼓着小脸地抱着一个大大的装满粮的竹兜,两人从地府渡索直下,直奔地府底境鬼绝之地而去。

  两人穿过百骨枯廊,绕过临满万古圣神的屏墙,最后在贴着血迹斑斑封条阴沉沉的黑漆金钉境门之前停下了脚步,男子掸了掸一旁石碑所书的断渊门三字上所落的灰尘,摇了摇头。

  “这鬼侍打扫,越发不像样了。”

  说着抬起右手,轻轻摸上门环,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一个血色缠金的阵符从门环中渐渐显现出来。

  男子用指尖戳穿其中暗色符文,阵符瞬间破裂成万千蝴蝶将二人卷进门去。

  “城主大人。”神侍琥珀微笑向男子问礼,而后四两拨千金似地将突然被卷进来没站稳差点被竹兜压扁的小鬼扶好。“及巳大人已经备好酒宴等着您了。”

  “他定是又存下好酒了。”男子浅淡的点头。“喏,这是他要的重思稻。”

  “谢过大人了。”琥珀一挥手,将稻篓收进了灵境之中,而后行礼示意。“大人请。”

  跟着男人的小鬼稻篓被拿走感觉身上一轻,欢脱地在原地蹦跶了几下,便追上前去拽着男子的衣袍就攀了上去,最后坐在了男子的肩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青瓷还是这么可爱啊。”琥珀戳了戳小鬼的小脸,被小鬼呲着牙嫌弃地拍开。

  “这小东西,一惯会撒娇偷懒的。”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男子随着琥珀穿过积夜河畔的白色曼陀罗花海,走过廊桥,远远就望见了在鸣鸾殿前廊亭中的及巳,他半倚在榻上斜靠着坐案,手指来回拨弄着一面水晶棱镜,镜子的边角与桌案磕碰,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怎么了,难得见你有点烦躁的样子。”男子走近轻撩衣衫,坐在他靠着的桌案对面。“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你不怕白曬再找茬来了?上次几乎将这十数里曼陀罗花海焚烧殆尽的光景,我可还记着呢。”

  “我已容忍她多次了,上次是她过份了。”及巳冷傲的向后一倚。“我早已经派一只丹翎鸟将她能窥探他人的万尘镜给打碎丢下诛神殛去了。盯我?她可修炼个万八年再说。”

  琥珀侍礼跪坐在榻桌一侧,将男子肩上的青瓷小鬼拎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而后上前为二人斟酒。

  及巳将手中绝寰镜轻轻递过去,男子笑着接过来一看。

  “这不是之前你奉命入人间助历劫的那个小丫头吗,好像是……叫昭临的,对吧。”男子点了点镜中的女孩,抬目回想道。“我记得……她三世为人都格外倔强灵动,就连化为花木虫兽都是相似的秉性,这样性情始终如一实属难得,也怪不得你如此放不下了。”

  “可是宿莽,她这样的性子也是极易被人伤害,她如今也才百来岁,在九重天上稚如婴孩,也不知能不能抵的住那些心机深沉的老仙……”及巳略略泄露出了一丝忧心。

  “你放心好了,且不说她入的道途本就在于守心而不克行意,就单单陆压道君那个对弟子极为护短的性格,她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的,而且陆压道君还为她赐了荆歌之名,足可见对其的重视了。”宿莽宽慰他道,举了举酒盅,与他共饮了一杯。“而且,不是还有你吗,别以为我不知晓,之前九婴祸乱,她流落至此,是你动用了离镜传阵将她送了出去,而你自己则因此百年不得离开这地府之底,若不是还能与我传书通信让我送些补给来,你这困顿情况也不知要持续多久。”

  “宿莽,你能不能不寻我开心了,我看你啊,难得千万年来能寻到我一点把柄,你还要拿这事说嘴多久。”及巳嫌弃的挥手让琥珀倒酒。

  “我看呐,你莫不是当人皇兄上了瘾,她都入道成仙百年余了,你还为她操心这许多啊,如此放心不下,可不像你六界所传的离尘淡漠的名头。”宿莽冲他点了点酒盅,而后一饮而尽,当他放下酒盅时,看着及巳的模样,心下一转。“及巳,莫不是你……红鸾星动了吧。”

  “大人您才察觉出来啊。”琥珀在一旁偷笑。“我家君上自之前送离了荆歌道仙,空闲时总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后来将受伤的荆歌道仙送离后,我家君上便更甚了。”

  “哦?”宿莽眯眼一笑。

  “唉……我就是想看看她,总觉得放心不下……”及巳轻饮了一口酒,似有些微醉意,手中拨弄着绝寰镜。“宿莽,我不知道……而且她最近似是有危险,我应该只是担心吧……”

  “等等。”宿莽夹菜动作突然一滞,筷子掉落都没去在意,他有些失态的指着镜中教导荆歌修行的女子问。“这女子是谁?!”

  “这……是雨师国的国主,之前战殒的东海龙君之女,雨师妾大人。”琥珀凑过去一看,向宿莽解释道。

  “漓羽……”

  宿莽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名字,但又瞬间模糊不清。他忽然感觉到心中空了一块,不对,仿佛一直空荡的心口,终于找到了它所缺失的东西,他越是想,脑海中撕扯的感觉便越剧烈,源于魂魄深处的灼烧痛感,似有什么破土而出,胸口猛然绽出一抹冷冽蓝光……

  “君上!”琥珀看着宿莽身周招摇的灵力波动,抱着青瓷连忙后退了几步。

  “快退开!”

  及巳看着双目赤红捂着心口痛吟的宿莽,少许醉意倾刻退的干干净净,他当即将绝寰镜收起,自灵境之中凝出四根细羽直刺宿莽,细羽发出白色微光没入宿莽一点额心、两道心脉与发顶。细羽封住了宿莽的心脉与识海,封住的一瞬间,宿莽身体暴出一道灵光向四周扫荡而去,及巳一个飞身跃出亭去,廊亭在他飞离瞬间化作齑粉,尘烟四起……

  “城主!城主!”青瓷从早就退到安全地带的琥珀怀中下来,飞扑去烟尘中心。

  及巳与琥珀紧随其后,及巳一挥袖,烟尘尽散,宿莽盘坐在原地,面无血色,但眼底已然一片清明,青瓷在一边凝出一线药灵,融入他的身体。

  “抱歉及巳……”宿莽故作无事的轻声说。

  “你我生死之交,你对于我来说称得上亦师亦友,这话可是生份了。”及巳伸手将封住宿莽血脉的四只细羽收回,而后与琥珀将他扶入殿中榻上。“下次再说这话,我这儿你可休要再来了。”

  “好好好。”宿莽慈笑着应允。

  “城主先喝口茶缓一缓。”琥珀以灵力蕴沸一壶水,冲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依在宿莽膝上的青瓷伸手接过,顶在头上,让宿莽动作更方便些,宿莽有些虚弱的靠在凭几上,宠爱的捏了捏青瓷的小手,才拿起茶轻啜一口,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了体内灵气的翻涌。

  “怎么了,难不成是阎罗有了什么差池?”及巳坐在他对面,皱着眉头问。“你与阎罗共享同一真魂有数十万年了吧,从前可有过这样的状况?”

  “以前也有过,但尚在我控制范围之内,一息间便可平覆下去。”宿莽垂眸蜷了蜷手指。“但是今天的情况,从未发生过……不对,百年前好像有过一次,但我……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了……”

  “一百年多前,雨师大人闯地府,城主也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且雨师大人闯入的离城主越近,城主被真魂冲击回噬的越剧烈,幸好之后雨师大人被现东海海君申公大人带走,不然……但城主也因此晕厥一月,连阎罗大人也受到了影响,城主醒过来后,虽灵体魂魄并不大碍,但相关记忆全失。我们也就没再提起。”青瓷对着手指,低着头像做错的孩子一样,时不时偷看着宿莽的脸色。

  “唉,算了,你们也是顾忌我。”宿莽也生不起气来。“话又说回来,似乎我每次出状况,都与思索上古时的记忆有关……而雨师妾她……”

  “她可能就是你的记忆中的关键。”及巳接言。“可你的记忆在真魂上,强行追索怕是不行吧。”

  “我得想个法子。”宿莽回想着那绝寰镜中妩媚地柔若无骨的女子,心下止不住的抽痛。“一定。”

  “城主大人。”琥珀突然开囗。“我发现了一点东西……”

  “嗯?”

  宿莽应声抬头,及巳也疑惑地看了过去。

  “君上,可以将绝寰镜给我一下吗?”琥珀问道,而后伸手讨要及巳收起的绝寰镜。

  “好。”及巳从袖中将绝寰镜取出递了过去。

  “城主大人,你胸口出现的凌光是什么?”琥珀凝出灵念唤出逍遥境中荆歌境况,而后递至二人面前。“你胸口凌光似乎与荆歌上仙左耳上饰物之灵光源于同宗,都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海灵气息,荆歌上仙这似乎是一灵器,说不定大人您的也是……”

  宿莽一楞,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拿过绝寰镜与及巳仔细一看,那抹幽光是万年难遇的玄螭晶泪,传说玄螭性冷冽漠然,动情流泪极为罕见。

  “是雨师妾?!”及巳与宿莽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宿莽暗自下了个决定。

  宿莽闭目盘坐,凝神识以探内魄,在一充斥着深海般幽沉的魄体中发现了那一抹幽光。宿莽聚念,使其从那魄中取出……

  不多时,一片羽鳞从宿莽心口缓缓游弋出来,宿莽睁开眼睛,将其握在手中,用指尖点燃起一抹灵火,细探羽鳞,渐渐的面露惊喜之色。

  “如何?”及巳问道。

  “这片玄螭羽鳞在我真魂被牵离出体的瞬间,将我的记忆从真魂中剥离出来封在了其中……”宿莽小心翼翼的将羽鳞收入灵境。“是一至上灵器。”

  “可……你打算将记忆如何取出?于灵器中取忆简单也简单,难也难,你真魂离体,凝神聚念要比他人耗费更多心力和时间。”及巳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而且阎罗有神兽谛听,你若有什么动作,他必知晓,虽然他并非多事之人,但你郢都城中并不太安宁吧,白曬可没少偷着往里塞人,若你动作被他们知晓,或是凝神取忆过程中他人动手脚让你出了差子可如何是好。”

  “无妨,就她那点道行,我不记较,她便以为我眼睛瞎了,不过郢都城中确实鱼龙混杂,不宜炼阵取忆。”宿莽突然想到了什么。“及巳,你这里可以。”

  “这里绝闻耳,断尘息,谛听不可察,他人不可进,又有积夜河的灵息可借,倒是个绝佳之地,可你身为城主,离城不得超过时辰的吧,纵使我这里时间流速与他处不同,但到现在……你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及巳担忧的望着他。

  “你当我在这地府中数十万年是吃白食来的?”宿莽笑着敲了及巳一记,而后点了点青瓷的眉心。“青瓷,换茶阁老出来。”

  青瓷动了动头,一阵咯吱声后,青瓷面容变为一白发童颜的另张脸孔。

  “城主大人有何吩咐。”面老,但声音仍清亮稚嫩,与言词间的沉稳语气有一种诡异的融合。

  “茶阁老,你回去郢都城,将我内室藏匣中陆离香取来,顺便为我拿上几件内衫,若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大醉在及巳这里,要多缓些个时辰,清醒了精神再回去。”宿莽细致吩咐,转手从灵境中取出一赤底墨色雕云水纹的令符来。“你拿着这飞潆令,让碧骼去泰媪那儿,取一碗忘忧汤来,浸在城中台阁穆宁殿中的琉璃香鼎中,并将陆离香焚于其中,而后让朱髅与她将烟散于城内,你守住城口,直至我回城。”

  “是大人,茶珥领命。”

  又一阵咯吱声,茶阁老的平静幽沉的童颜恢复成了青瓷的不谙世事的、稚嫩的脸,青瓷动了动胳膊腿,立刻拿上飞潆令出了底境化出骨羽,于百骨枯廊腾飞而起,不消一刻,便冲入了郢都城中,他借着地府中终年未换的幽暗夜色,溜进宿莽府邸的溯溪殿中,将衣物与陆离香往灵境中一扔,而后直奔忘川之畔的濡沫院中,结果他冲进门一个没止住,便叽里咕噜滚了进去,最后止住在一个轻飘离地半寸赤足着墨莲白罗衫的女子脚边。

  “青瓷,你这打招呼的方式真是越发不成体统了。”女子将青瓷拎起,抖了抖他身上尘灰,凌厉着眉目,盯着他说。

  屋中又出来一个侠衣束发的女子,一派江湖作风的往院中桌上一坐。“青瓷你不会又惹了城主大人,来我们姐妹这儿避祸来了吧。”

  “碧骼,朱髅,城主有令。”青瓷收起顽皮模样,头咯吱咯吱一动,发色瞬白,面容转换,眸光沉静。

  “见过茶叔。”两个立刻收了性子行礼道。

  茶阁老被松开,挥动着骨羽盘膝漂浮在空中,将宿莽吩咐之事交待了个清楚。

  “你们可明白了?”茶阁老沉声说。

  “是,属下明白,属下领命”碧骼与朱髅承了飞潆令与陆离香,顷刻便化为一缕墨雾消失在原地。

  一柱香之后,及巳透过绝寰镜望见郢都城内香雾缭绕,城中诸人眼神逐渐迷离,便对着宿莽点了点头。“成了。”

  “那开始吧。”

  “好,我与琥珀为你护法。”

  宿莽与及巳走至鸣鸾殿后白沙坛,及巳手中掐诀凝灵,于此处升起一道屏护来。宿莽席地而坐,盘膝,噬破左手指尖,以血聚灵凌空画阵,而将阵图举于顶,将其扩大拓入地面,入石三分,他自己正正好好稳坐中阵心之眼。

  阵法落地瞬间,青绿色灵雾从中扶摇而起,最后将宿莽团团包裹,并按着阵图轨迹缓慢流转。宿莽将玄螭羽鳞置于眼前,凝出一丝神念直破其而去,羽鳞发出幽深的蓝光,宿莽神念探其图纹,不多时便将羽鳞封印破解,如水般的流絮缓慢从其尾端流淌出来,一点一丝地注入了他的识海。

  “君上!”琥珀守在一边,发现宿莽面色渐白,唤及巳道。

  及巳当即以细羽引阵之青雾于宿莽之身各处大穴入其体内,以护其心脉,为其补足渐枯的灵力。

  “果真还是有些勉强啊……”及巳见宿莽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松了一口气。

  宿莽自己也知道若无真魂支撑,以自己现下的灵力沉积,将记忆从灵器中吸取回来可能有些勉强……但他不想再等了,数万年间午夜梦回时莫名心悸的感觉,他不想再品味了,想到这里,他凝实神念,将羽鳞直接包裹起来,将记忆彻底收进识海,而后仔细地将其梳理填补过往空白……

  ……

  终于,阵中青色灵雾缓缓四散而去,宿莽一双阴沉眸色渐渐显露出来,他闭目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将阵图收起。

  “怎么了……”及巳走上前扶起灵力消耗过多而多少有些虚弱的的宿莽。

  “没什么,有些累了。”宿莽借力起身,冲着及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而后伸出手,将半空中漂浮的羽鳞紧握在手心,再次将其置放在魂魄中。

  “现下你已经逾时三个时辰了,郢都城中的香雾快散了,青瓷现下正在断渊门前侯着你呢。”及巳早收到了院前花精传音,对宿莽说。“我与琥珀送你出去。”

  “好。”宿莽点了点头。

  送离了宿莽,琥珀跟在及巳身畔,欲言又止。

  “怎了。”及巳问。

  “君上,关于荆歌上仙,您作何打算……”琥珀小声说。“原本您也是想问城主大人的,谁知道出了这些事……”

  “随缘吧……有缘终会再见的。”及巳皱了皱眉。“而且……宿莽他有事瞒我……记忆寻回了,有些谜底也要揭开吧。”

  “嗯?”琥珀一脸疑惑。“君上,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走罢,我乏了……”

  别一边,宿莽已经回了溯溪殿,并将城中香雾尽数驱散,他坐在榻上,椅靠着凭几沉吟许久,而后吩咐守在一旁的朱髅。

  “你跑一趟,去请东海申公大人过来,说我思念故友,请他过来叙叙旧……”

  

15雨师之子

    “你怎么能这么瞒着我呢,你怎么能……”雨师妾死死的攥住茶杯,目眦欲裂,一滴隐忍多时的泪水从红的骇人的眼眶中抖落出来,滑下去,将杯中碧色的清茶溅出了一朵小小的水花。雨师妾深深地呼吸,平复着心绪,将喉头的梗咽缓缓压了下去,言语尖锐起来。“你若是能告诉我她是谁,若是我能早些将被封印的记忆揭开,我就……”
  “我若是告诉你她是谁,你就不会答应我,更不会踏进我逍遥境半步。”陆压道君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叹息着说。“但我没想到你的记忆只是薄印以封,会这么快揭开。”
  “怎么可能不揭开,在幻境中她是年幼时的模样,是我在梦境中除他之外描摹过无数次的模糊身影,你明明知道的,亲缘之间意念线易交融相合,若是我发动意念线,便会与她最深刻的记忆相接,封印便会揭开……”雨师妾强自镇定。
  “你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陆压道君将雨师妾手中茶水缓缓倒尽,露出杯底来,其中一颗清透的晶珠在打转,它轻轻碰撞着杯壁,发出空灵的撞击音。“亲缘之结未断,你们早晚会再相遇的,躲不掉,也瞒不住。”
  “但若有准备,我至少可以慢慢地让她接受我!”雨师妾从杯中拿出那颗晶珠,语气微微颤抖,可神情却望着珠子有些愣怔。“而不至于如此突然,当初封印了她对我音貌的记忆,就是怕她怨我,若如此的话,不如当个陌生人……”
  “你知道,她不会的。”陆压道君用难得沉静的声音笃定的说着。
       “可毕竟当初我的所作所为对她来说,太过惨烈……”雨师妾也点急切与慌乱。“若是她怕我,厌我……”
       “她不会”陆压道君笃定。
  “……是啊,她不会……”雨师妾有一点失魂落魄。
  “所以……这就是你被元始天尊所罚之事吧。”过了许久,陆压道君重新烹煮泉水冲泡茶水,再次斟了一杯茶放到了雨师妾面前。
  “不是罚,是交易。”雨师妾叹息着喝了一口茶,冷静下来说道。“他用那个人的消息来交换,让我去送那个孩子进入道途的最后一程。”
  “但是。”陆压道君也冷了面色。
  “但是,她是我千万年来的第一个孩子,她那么可人疼,那样小,那样需要人保护……”雨师妾在回忆这些过往时的眼神,如水般温柔,也盛满了悲伤。“可是我却要让她变得孤苦伶仃,让她历经苦难,独自面对尔虞我诈的宫城,我看着她一步步在宫中艰难存活,我看着她被人算计、伤害……但我不能插手任何事……后来,我只能回避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封印记忆不再去想。”
  “其实,你用心爱护过她的。”陆压道君说。“刚刚你给荆歌哼唱的那首哄睡的儿歌,在那一世时临死前跳的舞,都是雨师一族祭祀祈福所用,你所能做的,都尽力做到了。”
  “我……只是想为她积一点福泽,难怕我离开了,即使她日子过得苦一点,我也希望她平平安安的……”雨师妾突然想起在荆歌记忆中看到她清冷着一张小脸,细细地将她的牌位擦拭干净,而后三次大礼,那像是跪在她心上一样訇然作响,久久不散,充满哀绝。“是我……对不起她……”
  “不,不是的。”荆歌被驳骨牵着,从廊下回转处走了出来,微笑着冲着雨师妾说。“我没怪过你,我都记得的,你哄我时唱的歌,教我弹琴,跳过的舞……”
  雨师妾惊慌的抬头,望进了荆歌盛着满满孺慕之情的湿漉漉的眼神,荆歌和雨师妾都回想起不久前凝烟地发生的事……
  雨师妾隐匿在烟雾之中,偷偷将意念外放,将其转化为实质直抽荆歌的面颊而去,即将碰触之时,闭着眼一身狼狈的荆歌突然嘴角挑起一丝浅淡的微笑,但转瞬即逝。
  “抓到你了……”
  荆歌淡金色的意念线从雨师妾的意念线中间直穿而入,顺着其中经络直寻雨师妾而去,却不曾料想两种意念线却渐渐地交融在一起,两个人同时进入到了一片记忆幻境中……
  那是一个朦胧的视角,似在一个温软的怀中,眼前是一个晃动的小鼓,耳边“咚咚咚”的声音夹杂着温和的哼歌的声音。
  而后一切如水般化开去,孩子似是长大一些了,有个女子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教她使用筷子,为她细致地梳起发髻,扶着她一步步学会走路,为她缝纫贴身的寝衣……
  细碎的记忆如一个个泡泡般破裂,散成一个新的情境……一个孩子很困难地抱着一柄小琴,从宫中廊下跑进殿中。
  咚咚咚的脚步声,带着欢快的节奏,让日光下死寂的宫宇,鲜活地颤动了起来。
  “娘亲,娘亲。”孩子努力举高怀中抱着的琴。“您看,孩儿从皇兄那里要到琴了,可以教孩儿您常弹奏的那首曲子了吗。”
  “好,那首曲子,叫做薄辰如水。”女子轻提裙摆从内室走出来,让身旁人接过孩子高举的琴,而后牵着孩子的手朝茶廊书室走过去。“你看你,出了一脸的汗,变成个小花猫了。”
  笑声渐远,棱窗的阳光,模糊了她们的背影化为满目腥红……
  女子身着轻薄的深蓝色舞衣,随着一旁孩子弹琴的音律舞动着腰肢,门外传来隐约的嘲讽与嘻笑,但女子的舞蹈充满着祝福与哀伤至极的绝望,一旁孩子死死咬着唇,眼眶的泪水在来回晃动,嘴唇被咬破,血珠滑过下颔一滴滴淌落,将琴弦浸的深红,红色开始蔓延开去,深深浅浅的铺满整个地面,情境渐渐褪色,化为一片苍白雪地……
  梅香幽微,靡音荡逸……
  荆歌从记忆中脱离出来时,精神意念尽数耗光,身体摇晃了几下,便从蒲团上跌落了下去,远处的雨师妾眼神复杂地向她走过来,荆歌看着她突然扬起了一个极为天真的笑颜。
  “娘亲……薄辰如水……很好听的……”荆歌呢喃了一句,便晕了过去。
  雨师妾瞳孔猛地放大,感觉意识中有什么东西从脑海深处涌现出来,她愣了愣,而后急步跑了过来,将荆歌抱进了怀里。
  “临儿……是你吗……”雨师妾用指尖细细描绘着荆歌历经长大、塑骨重生之后已经不复当初的的眉目,只有依稀能看出来的一些朦胧的旧日的痕迹。
  ……
  “我并不怪你,只是觉得不值得……那在皇座上、枕着艳歌白骨上的糜颓烂肉,怎的就值得你把卿卿性命、一颗真心就那么交负出去了呢?”荆歌上前,坐在下榻,将头轻轻倚靠在雨师妾的膝上。“如今知道你并非是为了那种皇位上的丑恶皮囊而死,我就安心了。”
  “你?”雨师妾笑着用烟杆轻轻敲了敲她那清冷的不动声色的小脸。“叫娘亲。”
  “哼……”荆歌别过脸去,将脸埋进雨师妾的怀中,耳廓发红,而后极小的声音闷闷的传入雨师妾的耳中。“娘亲……”
  “嘛,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总闹小别扭。”雨师妾眼眸媚惑流转,将刚刚那颗晶珠用烟杆中的水雾凝结成一枚细小的耳钉,穿过她左耳,顺手捏了捏荆歌小小的耳垂,那小小的耳垂被碎发微拢着,若隐若现地散发着如海般幽蓝的光芒。
  “才没有。”荆歌将头埋得更深了。
  大家都笑了出来,陆压道君冲驳骨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在周围各自坐好,驳骨接过陆压道君手中的茶壶,细致冲泡,为其他人斟好茶。
  陆压道君再没追问雨师妾口中关于那个“他“的事,其他人也无从再提起这个话题,几人各怀心思地慢慢饮茶,待茶水饮尽后,便各自告辞,准备回各自住处。
  炎潆一出昭明殿的门就拉着空青没了影踪,驳骨望着他们摇了摇头,告了个别也笑着离开了。
  “看来只能咱们娘俩一起回去了。”雨师妾牵着荆歌他手,掩嘴一笑。
  “嗯。”
  此时慢一步从殿中出来的白芷拎着药箱,走过来就往荆歌嘴里拍了一颗药。“明天我去凝烟地守着你。”而后深深看了雨师妾一眼,鼓着小脸走了。
  “小白又闹什么别扭。”荆歌乖乖把药咽了下来,说道。
  “他很关心你,他们都是。”雨师妾牵着她穿过廊道,往祈云阁走去。
  “嗯,这里很好,我很喜欢的。”荆歌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小声说。
  日光将她们的身影映的浅淡淡的,仿若时光回溯,身形相依一如往昔,最后在转角处,重合的身影消失在光里。
  日光渐渐衰微,入夜时,不知何时回来地炎潆笑着倚靠屏风,挑眉看着抿着嘴唇一脸清寒地用一只小手摆弄着散下来头发,另一只手偷偷拽着雨师妾垂摆的腰链。
  雨师妾调皮地想逗她,还是作势要离开,但荆歌攥紧了那物件,嘴唇咬得更厉害了,两相僵持之下
  “雨师大人留下吧,我去再拿一床枕褥过来。”炎潆被荆歌凉凉地盯了一会儿,才终于讨饶似的笑着说道。
  “那就麻烦这位小哥儿去安排一下了。”雨师妾就着荆歌拉拽的动作坐在了荆歌身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炎潆这时将床褥抱了进来,雨师妾走上前,荆歌悄悄咪咪跟在她身后,雨师妾和炎潆相视一笑,看着荆歌倔强的样子,眼看着再逗就要生气了,两个人便心照不宣的都没再说什么。
  月凉如水,两人安静地躺在榻上,荆歌垂眸想了想,蜷了身体像一只小猫一样窝进了雨师妾怀里,而后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雨师妾侧了侧身,将耳侧两蛇收入灵境,将还很单薄的荆歌团进了怀中。
  “那个他……”荆歌闭着眼小小声的问。“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说说嘛……”
  “他啊……是我爱人。”雨师妾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缓缓梳理着荆歌铺散了满榻的长发。“他叫宿莽,是女娲分裂出去的残魂。”
  “女娲残魂?”荆歌轻轻抬起头,心下一惊,灵魂深处不自觉生出一股子寒意,深呼吸缓了缓,枕上雨师妾的肩。
  “是,女娲残魂。”雨师妾的目光温软下来,仿佛陷入回忆。“那是女娲造出人类之后的事了,我是在虚空边际拣到了他的,他魂魄不全,极为虚弱,但似乎是借用了什么灵体的灵息才没有溃散,我将他带回了海底,藏在了雨师一族的神址旧地。后来我才从他那里知道,女娲为了她造人的执念,找到了不会皲裂的后土以凝结人体,并将自己一魂一魄从神躯中割裂出来,打算以魂魄碎裂入后土赋予神识,但当女娲碎裂了一魄入土时,那割裂出的一魂逃脱了,碎魄于后土中衍生出灵识,但无魂来压制后土,人体之中便生出了三尸来,三尸之浊让人类无法像世间其他生灵一般修练,只能靠着承袭女娲的灵魄进行修行,以天地阴阳以压三尸之气,但女娲一直没忘记逃脱的宿莽,宿莽是女娲初诞于天地间时的至真之魂,宿莽一直在想办法逃脱女娲一族的追捕,他的意志与女娲始终有着难以言喻的微弱联系。后来,宿莽在深海中修出完整的灵身与完整魂魄,这时他才完全脱离了女娲意识对他的影响。直到我们和人宣战,他站在我们这一边,但始终无法对人类动手,应该是女娲意识对他还在起作用吧,混战中他的气息最终被白曬察觉,缠斗着落下了土地崩裂的缝隙,但当时我自顾不暇难以分身,自此后他便下落不明,战后,我看见白曬追逐着女娲与伏羲而去,以为宿莽已经被他们带过走了,便不顾同行的生灵长老阻拦追了过去,却意外的知道了你,也许是因为他的离开,上天才把你赐给了我,虽然最开始是被元始天尊那老儿算计,但还好是你,可受算计最多的也是你了……”
  “可是……他……”荆歌蹭了蹭雨师妾的下颌,困倦的咕哝着。
  “已经知道他大致在哪里了哦~只是现下还没有办法去找他而已。”雨师妾轻笑着将她侧脸的的碎发拢到耳后,而后蒙上了荆歌的眼睛。“快睡吧,乖。”
  “嗯。”荆歌在雨师妾怀中将自己团了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你会比我早遇到他的,申公豹的卜卦不会出错,我最亲爱的两个人啊……”
  “是罗鄷山脚下,郢都城的城主……宿莽吗……”屏风外,炎潆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
  “你……见过他?”雨师妾怕荆歌被吵醒,捂上了她的耳朵,轻轻问道。
  “匆匆一面罢了。”炎潆回应。“他……像是被束缚在那里了……在那里,善恶两极分化,但他始终像是充斥着绝望一般,像是在那里坐牢。”
  “……会再见的……”雨师妾没有再回应他的话,自言自语了一句后,再没了声音。
  炎潆闭上眼睛,回想着一面之缘的那个男人,他清冷的站在邪族的边界,私自将一些神赐灵物交予邪族,让族群在危难之际得以艰难喘息。
  但是,宿莽也因此受罚,下次再见时,极度虚弱的身形,充斥着隐忍的痛苦和绝望,之后便没了消息。
  夜风吹动树林的声音,细碎的传了过来,带着昏昏欲睡的味道,炎潆叹了口气。
  “爱啊……”炎潆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刚刚烙上的图纹,无声的笑了出来。
  这是邪族的秘法,取二人一缕发结为同心结,三滴心血为阵以灵火灼烧至两滴魂水,覆于左手,水珠由无名指流延至手背,伴侣的命图便由水珠的滚动烙印在其上,其印可感知伴侣的心绪与身体情况,用情愈深,烙印色郁浓。
  他想起烙印后,空青在自己怀中一扫往日的肃宁,温顺的倚靠着自己微微垂首,如水般温柔。
      “终于不用只是空落落的记挂着了……”
  炎潆闭着眼睛,于脑海中描摹着空青的笑颜,缓缓沉入睡眠里。
       平缓的呼吸声渐渐蕴入夜风里,荆歌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取下雨师妾一根头发,而凝灵成晶,将那丝头发封于其中。
       “该寻个机会去地府看看。”荆歌边将那冰晶扔入灵境边想。“这女娲残魂和伏羲遗魄到底在这地府里藏了多少秘密……”
  

14术法修习

    “小丫头,起来了~小丫头,快醒醒了~”

  天色刚蒙蒙亮,荆歌耳边就响起了很魅惑的女音,勾荆歌想起了关于人间的最后一世的记忆,当初霜雪覆盖了一切污浊尘泥,天地之间仿若净如凌云,可是……可是雪色遮掩不住凡人恣情纵欲的苟且行径,此处鲜血淋漓,彼处颓音靡靡,无人明晓,故作忽视……梅香浅淡,血气浓重,碎骨之痛,青果濒死的笑容……

  荆歌猛的睁开眼,只觉得满目腥红无法分辨身畔究竟是何人,她摸出枕下所藏的利刃回手用力一掷,直刺床边的人影,雨师妾向后一翻闪身躲开,抽出发髫中的细长烟杆,用烟斗将刀刃一勾,刀刃一偏,深深扎进了窗棂之中。

  “荆儿,荆儿。”炎潆端着盛着早餐的木案一进来看见这个情况,立刻放下手中的餐食将炸毛的荆歌抱进了怀中,蒙住了她的眼睛。“醒了醒了,醒过来了。”

  “小丫头,看来蚩尤之血对你的影响,看来很大啊……”雨师妾倚在窗台上,而后轻轻在一旁的窗木上划着一根火柴,点燃烟斗,深啜了一口,吐出的烟团和清晨的雾融在一起,湿了窗上的明纸。“你必须首先学会压制住它的血脉对你的影响,学会梳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细琐的经脉,这样才能真正掌控你自己的身体,发挥出你最大的力量。”

  “是,我明白了……”荆歌在炎潆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思索了一下回复道。

  “收拾一下,我在祈云阁下凝烟地等你。”雨师妾一笑,一翻身就从窗上飘落了下去。

  荆歌见她离开,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靠到炎潆肩上。“阿烧,我饿了。”

  “知道了,小馋猫。”炎潆楞了一下笑了,将吃食给她拿了过来。

  一柱香后,荆歌一身干练的墨服出现在凝烟地,凝烟地,终年云烟雾绕,难辨人影形迹,四周柏松竹合围其于中,烟雾难散,日渐浓重。

  炎潆送荆歌到外围便受驳骨召唤而离开,荆歌独自慢慢进入凝烟地,渐至中央区域时,荆歌听到了一丝浅淡的歌声,她迟疑了一下,便谨慎的追寻着歌声而去。不多时,她就走到了雨师妾跟前。

  雨师妾正闭目卧于凝于地面的烟雾上,离地二尺有余,手中的烟杆正随烟飘动发出轻微的类于吟唱的声音,像是深海鲛人泣珠、人鱼挽歌,无发言明的勾人心魄,荆歌细细品味着,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稳住你的心神!”

  雨师妾睁开眼,一扫平日魅惑,满是冰冷漠然,言语之中泛着深海的寒意,让荆歌被吟唱得迷乱的心神瞬间像浇了一桶凉水,清醒了过来。

  “妾身既然应了那老道,便不会有所藏私。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蚩尤之血的影响,纵然你已经入了道途,洗骨伐髓、塑骨成仙,但你承袭蚩尤而凝真身,血脉难断,它给予你的影响必须由你自己精神之力强大才能克制。”雨师妾起身,用烟杆一指,荆歌脚下便出现一蒲团,示意她坐在其上。“并且御龙驭蛇最重要的就是凭强大念力去打破它们的心智抵制,与它们的精神建立联系,才能真正让它们为你所用、任你驱使,若己身的心神不定,经脉不稳,何谈控制它物呢?到时候就说不准是谁驾驭谁了。但这积淀非一时一刻就可以奠基成的,今日所授,便是定心神,稳经脉,将蚩尤之血真正转化为你的血脉,打牢你的根基。”

  “是,荆歌明白。”荆歌沉下心,端坐好后,行礼应承。

  “闭眼,用你的意念,你的精神来追索我,同时,要抵御我的攻击,明白了吗。”雨师妾将那蒲团凌空一尺。

  “明白。”荆歌闭上眼,凝神,让意念发散,覆盖住身周的一片区域,并且渐渐在小心谨慎的向外伸张。

  “那就……开始喽~”雨师妾一笑,身形渐消于烟雾中。

  歌声又开始回荡,如浓稠的烟雾般缭绕,勾人心魄,荆歌凝神抵制着,眉头纠结,额际的发缕渐渐被汗水洇湿,烟雾中悄无声息飞来几只水箭,荆歌一慌,连忙躲避,但已经不及,身上数处被划伤,跌落下蒲团。

  “分神!再来!”空气中传来雨师妾她似掺冰茬的冷音。

  荆歌咬咬牙,飞身重新上蒲团坐好,闭眼凝神,将意念精神如网铺入迷雾之中,雨师妾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意念发出直抽荆歌而去,加之魅音之声侵扰,不过半柱香,荆歌再次被刺落于地,被雨师妾压制的精神意念猛然溃散。

  “心绪不稳!再来!”

  荆歌定了定心神,再次翻身上去……

  “犹疑过重,再来!”

  “布防不慎,再来!”

  “漏洞太多了!”

  “念力浪费过多了!”

  “固本凝元!”

  ……

  随时间流逝,荆歌意念渐渐不如初始般溃散虚弱,而是随着愈加猛烈的攻击慢慢凝实起来,荆歌也慢慢将意念分出细碎的分枝交错抵御,甚至开始伺机而动,展开反击。

  另一边,炎潆受驳骨召唤,于惊风楼底寂叶场重新修习邪族术法,从中探寻圣兽之道。

  “浊酒倾覆几重山,光阴轮转一息间。

  万载一逢浮世迁,蓦然回首韶光浅。

  履践天光呼吸淡。出玄入牝存亡乱。

  神依形生莫凋残,精依气盈万物展。

  聚如奔河散归零,七窍相通窍窍明。

  圣日圣月耀金庭,一得永得身自轻。

  太和充溢彻济眸,骨散寒琼侵凉风。

  得丹则灵不得倾,丹在身中非白非青。”

  炎潆轻轻诵吟,身形渐渐腾空而起,不过一息,额心泛出金色古字符咒,它们流转飞快,最后只剩下金色光影,和其流转而形成的巨大的图腾与圣兽之身,炎潆的身形在其中时隐时现,经络也渐渐溢出光来,从指尖流淌而出,与图腾、兽影相接,一起轮转,最后由眉心归心体内。

  随着炎潆吟哦,金色符咒形成的光影在地面上形成巨大的阵法,深深将地面灼伤出阵印,花纹交结,阴阳交际。

  为炎潆护法的驳骨与空青见状,以陆压道君事先卜算八卦之相,细细分辨图阵后,立刻祭出灵力凝在身周以防符咒冲撞灼烧,而后各自守住地面阵法的死、生之门,以防炎潆修习有异。

  待到符咒由体外轮转入炎潆经脉中再由他的指尖流转而出而一周之时,符咒突然在阵法之中猛然冲撞起来,如同困兽在其中胡乱挣扎起来,炎潆神色猛然苍白痛苦起来。

  “不好!”驳骨定神一看,立刻皱起眉头。“空青!”

  空青点点头,顶住炎潆的符咒冲击,从己身灵意中唤出弓箭凌云,边凝出七只长箭边口中默诀。

  “浑沌之源,无皎之流;毫厘之根,无边抢之枝。”口决化为镇符铭文于箭上,而后空青放箭镇住阵图各门。“师兄!快!”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驳骨长吟一声,化出战戟墨阳凌空而起,直刺阵图之心。

  阵法被破,符咒所成之兽吟啸差将驳骨与空青二人掀翻在地,炎潆喷出一口,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阿烧?!”空青收起长弓,挣扎着爬起来,冲过去探查炎潆的情况,而后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驳骨收起战戟墨阳,捂住肩膀上被飞溅的符咒刺伤的伤口,走过来问道。

  “冲击内伤,但无大碍。”空青扶起炎潆。“师兄,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就是一些皮肉伤。”驳骨从灵境中唤出一伤药贴,覆于伤口处,而后微微笑着扶起炎潆。“你怎么样?”

  “我没事。”

  “快将炎潆扶回去吧,希望他快点醒过来,不然,荆儿估计会把全境作出花来的。”

  “荆儿今天应该没力气胡闹。”空青思索了一下,勾起唇角。“以雨师大人的性格,估计她也会被抬回来吧。”

  “从来都没看到你刚刚那样慌张的时候。”驳骨背起炎潆。“真难得。”

  “还是先送阿烧去白芷那儿看一下吧。”依旧严肃着神色,而后轻轻拿出手帕擦去了炎潆唇边血迹,听着驳骨的话,耳廓微微发红。

  “好。”

  当驳骨与空青从境暗道将炎潆送去白芷的倾澍轩时,白芷正在收捡药箱。

  “小白,你要去哪?”驳骨问了一句,而后将炎潆放在厅中的药台上。“先看看炎潆的情况吧,他刚刚修炼时出差错。”

  “好。”白芷立刻放下药箱,走过来检查。结果白芷一探炎潆的脉相,翻了个白眼,从灵境中唤出一颗药给炎潆拍了进去,而后继续整理药箱。“下次这么轻的伤,你们可以直接喂他一颗丹药进去,你们再晚来一会儿,他自己就能醒过来运功调养好了。”

  “你干什么去啊。”驳骨笑着看着默默转过身去的空青,而后问白芷道。

  “雨师大人派人过来说荆歌受伤了,她处理不了,让我过去看看。”白芷有点气鼓鼓的说。“教就教了,干嘛弄伤人,那么老一只大妖怪欺负小孩,她要不要点脸脸……”

  “荆儿伤的严重吗。”驳骨走上前有点担忧的问。

  “他们现在在哪呢。”空青也转过身来,问道。

  “不清楚,要过去看一下才清楚。”白芷仍旧气呼呼的。

  “你们在说谁,谁受伤了?”炎潆咳嗽着坐起来。“是荆儿吗?”

  “没事了?”驳骨随着收好药箱的白芷一起走出门去。“正好,就一起去看看吧。”

  “好。”空青稍慢几步,和炎潆并行,仔细观察了一下炎潆的脸色,发现并无大碍,悄悄松了口气。

  “我没事了,不要担心。”炎潆眉目一挑,而后如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的侧脸,而后附在她耳畔私语。

  “你……”空青捂住被亲吻的侧脸,惊吓的瞪大了眼睛。

  “你的心意,我藏好了。”炎潆右手轻轻拍了拍心口,笑着说。“走吧。”

  驳骨和白芷偷瞄了身后的二人一眼,相视一笑。

  “这两个人,总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啊……”驳骨垂眸温柔的笑了笑。“快些走吧,快正午了。”

  等到了凝烟地,雨师妾像抱着一个孩童一般抱着荆歌,盘膝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拿着细长烟杆,她一边轻啜着,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而荆歌在她怀中安稳的睡着。

  白芷将药箱扔给驳骨,而后上前仔细检查荆歌的伤势,她全身都是细碎的、被利器划裂的伤口,而且一探脉相,精神力耗尽脱力。

  “将她给我吧。”白芷皱着眉头,朝雨师妾伸手。

  “还是我将她抱回去吧。”雨师妾将烟杆插入发髻,面色冷淡,抱紧荆歌起身。“是去她内室吗。”

  “堂室的榻具上就、就可以了。”白芷被她冷淡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应道。

  “知道了。”而后雨师妾一跃,便抱着荆歌上了祈云阁。

  “什么情况?”白芷楞楞的回身,看着微笑都有些凝固的驳骨、还有面露疑惑的空青和炎潆。

  “先跟上吧。”驳骨率先缓了过来,对其他三人说道。

  等四个人到了祈云阁荆歌所居的霓羽殿的堂室,雨师妾已经坐在那儿了,她端正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细细品着一盏淡茶。而荆歌躺在她一旁的榻上,墨色外衫已经被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了榻桌上,但白色内衣已经被血浸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并且褴褛的不成样子,全是利器刮过而形成的划口。

  白芷一见,鼓着小脸从驳骨手中提回药箱,冲到荆歌身前开始检查她的伤情。

  “怎么样。”炎潆上前问道。

  “伤口细碎,过量失血,精神力耗尽。”白芷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用灵力灌注,操纵着针封住荆歌各处穴位,而后将药箱中草药融入灵力之中,手中掐诀,将药灵融和之力缓缓从针顶注入,从中修复着荆歌的伤情,浓郁的青绿色将荆歌彻底环绕在其中,随着荆歌对药力的吸收,而逐渐浅淡下来,最后如同泡泡一样破裂了,消弭于空气中。

  白芷撤去荆歌身上银针,缓缓收力做了一个吐息,将银针收进药箱放好。

  “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白芷又从药箱中拿出几种药材递给门口的侍从让他们进行初步处理,而后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精巧的药罐。“我去给荆儿熬一些回血复神的药去,你们照顾他一下。”

  “好。”炎潆和驳骨几个人点头应。

  “空青,去帮荆儿换一身衣服吧。”驳骨回头说。“阿烧,你帮忙把荆儿抱到内室去吧。”

  “嗯,好。”炎潆和空青点头。

  “那妾身先去昭明殿找那道君说说事,就不留下碍手碍脚的了,先告退。”雨师妾放下茶杯,施施然起身行了一礼。“我明天再过来拎这丫头继续训练。”

  “雨师大人慢走。”驳骨回礼道。

  雨师妾踏出祈云阁一瞬间,就化为一道水雾消失在门口。

  “雨师大人今天怎么不太对劲的样子。”炎潆从内室中走了出来,留空青在里面给荆歌换下那身脏污衣服,正好撞见这一幕,问驳骨道。

  “难道是荆儿身上有什么问题吗。”驳骨想了想沉吟道,而后立刻跟了上去。“你们好好照顾荆儿,我去师父那里看一下。”

  “好。”炎潆点了点头。

  “阿烧,你进来把荆儿的换下来的衣服拿出去丢了。”空青在内室唤道。

  “来了。”

  炎潆处理完那些污浊衣物后,回到屋内接过空青为荆歌擦过身的帕子,交给门外侍从拿出去处理,而后从榻柜中拿出个新帕子,浣洗干净后开始空青擦拭她为荆歌擦身时,手上沾染的血迹。

  一个低头,一个垂眸。

  空青平日肃穆的气质被炎潆细致的关切化为温暖的娇柔。

  “你们这是,修成正果了?”不知何时醒过来的荆歌玩笑说,清冷的眉目含着调笑的意味。

  空青一楞,表情没变,但面庞却渐渐泛红,想抽回被炎潆握住的手,但炎潆却紧紧攥着没放手。

  “小孩要有小孩的样子。”炎潆侧了身挡住了荆歌看过来的视线,直至空青手被擦拭干净。“今天你们训练发生什么了,雨师大人很不对劲的样子,似乎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她去哪了。”荆歌正了正神色。

  “去找道君去了,驳骨也过去了。”炎潆回答。

  荆歌立刻翻身下榻。“我也过去。”

  “干什么也得先把药喝了。”白芷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而此时昭明殿中,陆压道君坐在内院临窗的榻上,将榻桌茶案头泡茶水轻轻浇注在一只青绿颜色的茶宠上,正午的阳光透过廊下的棱窗照射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你来了。”陆压道君轻轻将一碗茶放在对面桌沿,而后伸手致意。“请坐。”

  “六鸦!你难道不用跟我解释一下吗!!”雨师妾冰冷的语气,似乎将阳光都结了一层霜。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陆压道君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闻了闻香气,轻饮了一口。“嗯,火侯刚刚好。”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让我教导她。”雨师妾的愤怒渐渐收敛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榻桌另一边。

  “因为在这世上,除我之外,你应该是最有资格教导小六儿的人。”陆压道君抬起头,直视着雨师妾的眼睛。“元始天尊对你的惩罚,并非沉思面壁一百年,对吧。”

  雨师妾抬起头,眼眶发红。

  


13未雨绸缪

    “神性虽灵,必藉见闻思虑而知;积知之久,以类贯通,而上天下地,入于至细至精,而无不达矣。”陆压道君感叹。“女娲虽为人神,庇亲系而偏私,顾自悲而弗慈,专己而孤断,拒谏而专行。所做所为酿就的苦果,也只能她自己咽下去。”

  “可此祸自女娲一脉而起,殃及无辜众生灵,荆儿亦是被无辜牵连,荆儿因此经多世轮回才凝练出真身,历尽了因果,除尽了人类生气聚体所蕴三尸,凡此种种无妄之灾荆儿皆独自承受了,众生也承受了,怎得女娲遗脉却仍旧不肯放过,反而阴狠算计妄图害命?”白芷费解又愤然。“难道他们如今的境地,不是自作自受吗?!”

  “但女娲遗脉并非是会以一己之私而为祸他人性命的族类,人类所生祸是女娲始料未及的,白曬性虽率直狠辣,但也不是不分轻重,混淆黑白之人,这其中,总觉得哪里不大对的上……”驳骨思虑道。

  “元始天尊视人类的诞生为祸因苦果,最后却高抬轻放,只是减了寿命、断了修行如此简单?”炎潆眉目轻挑,言语略带嘲讽。“他们有此之劫,不过是一意孤行的结果。”

  “不,远没有那样简单。”荆歌抬头,凝视着雨师妾。

  “那妾身可就不知道了~”雨师妾转眸轻笑。

  “您那样久远的事都讲予我们了,也不差这一言两语的了吧……”炎潆走上前一步,扶着荆歌的肩。

  “这位小哥儿。”雨师妾用烟斗敲了一下炎潆的额头。“不是妾身不愿告知,而是这个小丫头被元始天尊扔入轮回之时,我也被罚回东海海底思过百年,作为宣战的一方,我们也有各自的因果要承受。”

  “大人勿怪,是我们过于急躁,失礼了。”空青上前一礼道。“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无妨。”雨师妾垂眼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驳骨递了个眼神给苏木与玄参,让他们按住有些冲动的白芷,而后拉着荆歌,示意让各自回位坐下。

  雨师妾顺手将烟杆插入发髫,拿起桌上的茶抬手一饮而尽。

  “六鸦,你找我,不只是事关旧事吧。”雨师妾放下茶盅,手托着下巴笑着问道。“不然你也不会将那奉神香放在茶盒中一并送给我,奉神香啊,一息恭请天地,万行天道皆可恕,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之事,业障可消。这么重的礼,难不成你想让我帮你杀了天帝老儿吗,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了。”

  “不是,你怎么比我还没个正形。”陆压道君动了动眼珠,低头摸了摸鼻子。“我是……想让你教导荆歌驭蛇御龙之术。”

  “什……什么?!”雨师妾楞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会是真的想要造反吧。”

  “造什么反,你这煽风点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陆压道君翻了个白眼。

  “那你又不造反,这厚礼卑辞的妾身可吃罪不起。”雨师妾拨弄着茶碗的盅盖。“妾身可怕这礼收了,命数怕是要折些这你这老鸟这里了。”

  “不过是为了我这逍遥境门下弟子的安定罢了。“陆压道君叹息道。

  “是为了这个小丫头吧。”雨师妾笑着道破。

  “我逍遥境从不以势压人、持强凌弱,但不代表我逍遥境中人放任他人作刀组而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可不是贫道的风格,更何况是这种蓄谋已久的中伤。我现下所能做的,不过未雨绸缪罢了,荆歌既然已经成为我的弟子,我必须设法保她周全,我逍遥境还没有受人监视、被人摆布的道理。”陆压道君沉下面色,语气淡淡的,却字字沉重。“若有一天我顾及不到之时,她起码也要有一拼之力,可以从危难中脱身而出。”

  “你真是为这个小丫头用心良苦。”雨师妾笑眼一挑,望着荆歌。

  “师父……”荆歌望着陆压道君,难得楞了神。“我……”

  “我门中诸人,恬淡藏骨,肆意如风,遗世越俗不畏,质而不野亦为,不可无体,亦不可拘于体,轻世肆志,纵心无悔,唯本心矣。”陆压道君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荆歌额心上风痕道印,缓缓而言。“端本澄源,涤瑕荡秽,荆儿,勿要拘于旧事而蒙蔽自己望向远方的目光,为师为你筹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报复的,不要记恨无关的人,不值得,明白吗。你的未来,应自在如风,肆意随性而不应为过去所困。”

  “荆儿省得。”荆歌眼眸中的残存的阴影一扫而空。“我最初所渴望的,不过也只是肆意安定地生活罢了,只愿一生心如止水,无往事可追。”

  “好了,天都微亮了,你们折腾了这么许久,今日的功课都免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陆压道君走到窗前,望着启明星在天边闪烁了身影,抖了抖拂尘,撤了昭明殿主殿外的结界,说道。

  “是,弟子告退。”驳骨等人说。

  “六鸦,那我怎么办呢。”雨师妾娇笑。“你不会终于准备对我下手了吧,妾身好害怕~”

  “雨师大人,因为您是女客,其他殿宇因您的身份也多有不便,也为了日后您教导荆儿方便,您的住处就在荆儿的祈云阁,我刚刚传信让人去打扫去了祈云阁的霰花殿,一应用品也会您准备好,希望您不要嫌弃。”空青去到院中放出传信纸鹤后,回到殿宇中行了一礼,轻声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雨师妾飘然下桌,牵起空青的手。“小青青,走吧~快带我去找荆歌那个小丫头吧,还是她有趣些……”

  “雨师大人,请你松开小道的手……”空青被调戏的,额上都起了青筋。

  两人拉扯着往祈云阁去了。

  陆压道君笑叹着摇了摇头,而后将雨师妾留下的那几个将子苓纸蝶困住的冰晶在手上把玩。

  “该好好准备一下,该把她……挖出来了。”陆压道君将一只飞蝶冰晶对着晨光,小小的纸蝶扑腾着翅膀,在冰晶中冲撞。

  子苓在另一边闭目以术法呼唤着纸蝶,但看到的像是水一样的世界,光来回折射,晃的她眼痛。子苓睁眼,狠砸了一下榻沿,用术摧散了那几只纸蝶。

  “不愧是元始天尊坐下的老东西,虽然散漫游世但算你还有点道行。”子苓冷笑。

  荆歌与炎潆回到祈云阁雾涯殿,荆歌看了炎潆一眼,炎潆便将殿内仙侍都遣了出去,而后悄声回身快速的关上了门。

  “怎么了。”炎潆坐在下榻,抬头问蜷在榻上的荆歌。

  “我觉得,雨师大人所说的是实情,但不是全部的实情,两族相争,我不信元始天尊对于人类的惩戒会如此之轻,他们所受的也仅仅是偿还了我而已。”荆歌伏在炎潆耳边,小小声说。

  “黄炎二帝位列仙班,人类继续繁衍生息却再无平和,炎黄二帝无法抹去战后遗留下来的不确定的因素……战争、私欲、疾病……”炎潆思索着,说道。

  “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呢……让他们都如此忌惮呢……”荆歌嘟囔,而后睡了过去。

  炎潆失笑,为她枕好枕头,盖上薄被,才缓步退了出去。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炎潆快速打开门。

  “朗云?怎么是你?”

  “陆压道君让我给带一句话。”朗云附在炎潆耳边说完,而后行礼道。“道君大人还说,可以开始准备了。”

  “真的?!”

  “是。”朗云笑着拍了拍炎潆他的肩。“我还要去当值,先走了。”

  “慢走。”炎潆看着朗云离开后,指尖化出一道纸蝶,向窗外飞了出去。“子苓,真正的你还好吗……心魔,也是时候慌张一下了。”

  炎潆看着纸蝶轻轻覆着在了远去的朗云身上,朗云不可察觉的勾了下嘴角,然后向散修所居流萤殿走去。

  离流萤殿只剩几步时,朗云就察觉到了殿外影壁处细微的呼吸波动,而后子苓便抱着课业走了过来,而后表情故作惊讶,而后笑着走了上来。

  “朗云哥哥,你们在巡逻吗。”子苓问好道。

  “是啊,巡完这一次,就能回去休息了。”朗云笑着说。“可给我累坏了。”

  “那你一会儿好好休息,我去上课了。”子苓天真烂漫的说着。

  “好,那你去吧。”朗云摆了摆手,而后顺手将衣袖中的纸蝶藏入了子苓的发髻之中。

  看着子苓离去的身影,朗云阳光的笑容变得玩味。

  “老大我求求你别这么笑,我害怕。”一旁的一个侍卫说。“总觉得谁要倒霉了。”

  “巡你的逻,话那么多。”朗云收了笑容,捶了旁边那人一下,而后一并走了。

  当下课之后,子苓突然被一个同门叫住。

  “子苓,上课前我就想问,你发上那个蝴蝶发饰好好看,可不可以给我看看,我回去好自己也去做一个。”一个女散修有些羞涩的拉住她的衣袖。

  “什、什么发饰?我今天出门,只戴了一只青玉镂空的簪子啊,没有配别的发饰。”子苓疑惑的回答。

  “嗯?”那位女同门惊诧了。“就在你簪子后啊,很是雅致呢。”

  子苓身形一僵,而后指尖轻颤地从发上将那纸蝶拿了下来,瞳孔剧烈的抖动,她强行维持住笑容,而后手中用灵力化出一个纯粹的纸蝶交予那位同门。

  “哦,是我忘了这个了。”子苓稳住心神,开朗的笑着说。“大家皆是同门,说什么看看这么见外的话,这个便算是师妹送给师姐的见面礼了,希望不要嫌弃我手法拙劣。”

  “真的吗,谢谢。”同门小心的将纸蝶捧在手心。“叫我幽河吧。”

  “好,幽河姐姐也唤我子苓吧。”子苓强撑着回应。“幽河姐姐我今天有晚班当值,先行一步了。”

  “好,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明天见。”幽河跟她挥手告别。

  子苓也是,然后抱着课本,死死攥着那个纸蝶,身影有些仓惶。幽河在她身后,笑容不变地着将手中纸蝶碾成粉末。而后继续保持羞涩地与其他交好的同门离开。

  子苓慌张的抱着课本,死攥着那只黑色纸蝶不顾和路上相熟的人打招呼径直躲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在门窗上施在屏音咒。

  “谁!邪族还有谁活着,快说!!快说!”心魔回过身,终于放肆地露出了她的凶相,从影子中将她压制在身体深处的子苓唤了出来,死死的扣住她的脖颈,低声阴狠的问。

  “邪族全族……不都被你们害死了吗……”真正的子苓苍白着脸,笑着说。“还哪有什么幸存者啊……对,有你这个假的幸存者,怎么,你害怕了?……我族人的亡魂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我们邪族的人,你们会被这些阴影永远笼罩!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心魔将那个纸蝶摔在子苓面前。“你最好给我好好感应这到底是谁……不然,我让你灰、飞、烟、灭……”心魔将她的内丹紧握在手中。“你知道后果的……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吧……”

  “放开我……”

  “好好地说,自然会放了你的……”心魔嗤笑,将她的内丹放在手中把玩。

  随着心魔收紧握着内丹,子苓痛苦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口中吐出痛极的嘶鸣。

  心魔似乎看她痛苦的样子稍稍被取悦了,动荡的心绪也安定了一些。松开内丹,将子苓用幻化出的灵线代替自己的双手,紧紧缚住子苓的脖颈,抬了抬下巴,示意子苓。子苓缓过一口气,挣扎了一会儿,轻轻捧起那纸蝶,贴在心口,闭眼细细感应。她不是惧怕心魔的危胁,而是她感觉到了一种极霸道的温柔,就像……她指尖一抖,是兄长,是哥哥!他还活着!

  “说!是谁!”心魔轻轻用指腹扫过圆润的指甲,说道,顺手将紧缚子苓的绳索又束紧了几分,子苓急促的呼吸,苍白的脸色开始涨红。

  “……像……是分支的一个人,我……记、记不起是谁……”子苓清醒着心绪,故作被逼迫的样子,说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也是,邪族主族全歼,但分支趁乱逃落一两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心魔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坐在榻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随着缚绳松懈而大口喘息的子苓。“他的职份,你应该能察觉出的吧……”

  “是……侍卫之类的……而且职份比较低,没有仙修的气息……”子苓盯着心魔缓缓的说。“只能知道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应该查的出来了。”

  “多谢你了啊……”心魔拍了拍子苓的脸,用着子苓的脸,笑的纯真,看她嫌恶的别过脸后,狠狠钳制住她,让她看着自己,笑容渐渐扭曲。“要是更听话一些,就更好了……”

  “呵……”子苓狠狠扒开她的手,重新遁入了影子中。

  “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算了,就这种手段,分支而已,既不成手段,也不是威胁……”心魔“子苓“松了一口气,撤去了门窗上的屏音禁制,轻轻摩挲着那纸蝶。“但,这始终是个隐患啊……得想个法子……”

  九重天上,难得的寂静中,女娲故地中苍墟殿中传来绝望的痛哭。

  “白曬,白曬。”

  滕蛇抱住抱头嘶喊的白曬,却不知什么言语能抚平她的痛苦,只得手中不断施术,将白曬的痛感竭力降低。两人相互依偎着,直至暮色降临,白曬才终于虚脱的倒进滕蛇怀里。

  “滕蛇,滕蛇,我们去把祠堂毁掉吧,嗯?我们毁掉祠堂然后遁世吧好不好?我不想再听见人们的诉苦了,我一点都不想再听了,他们的愿望我做不到的,我真的、真的无能为力,我阻挡不了战争,禁止不了病痛,我甚至不能去帮他们缓解一点点的难受……”白曬泪流满面伏在滕蛇的肩上。“我知道错了的,我知道我可能做的是错的,但是,但是……这是神上唯一留下的血脉,这是万千生灵啊!!若以一人能让一切结束,若是她能救了所有人,我、我可以用命来偿的,我可以用命还她的……”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滕蛇用身上的大氅将白曬裹进怀中,眼眶发红。“如果可以,我宁愿为你承受这一切,可你是神上使者之魂的化身,我离不开这灵山,只能让你受苦,去承担一切,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挺过这日就好了,这天过去就好了……”

  滕蛇抱着白曬跪在女娲神像之下,他望着女娲神像上沧桑的目光,似乎看尽了万千苦难,但又迷茫了人世前路。女娲,他,白曬与众生,像是被终年的云雾纠缠的山林,一切都模糊不清,就连山林自己都看不出自己的出路与归途。

  “神上,究竟我该听从你的临终之语,还是顺应白曬的心情,去庇佑万民呢。”滕蛇终于流下泪来,低喃。“万千众生,成仙之灵,沉眠之身,孰轻孰重啊,这怎么能做出平衡呢,世上何可得双全之法……”

  幽幽殿宇,万盏长灯,女娲神灵,万物默不作声。殿宇阶下,望月之光被香烛之烟缭绕,人间宗祠之象尽现于此,每逢此日,女娲之殿下汇聚众生所求之象,熙熙攘攘……幻象中的众生几乎踏平祠前石榻,祷告、祈求、哭诉、哀嚎,人群络绎不绝,人影充斥了殿院……

  


12陈年旧事

    “事情的起因,源于女娲造人……”雨师妾将烟斗中的烟渣抖了抖,烟末抖落的一瞬间,化为水雾,溃散于空气中……她的声音带着无法名状的悲伤与迷惘,缓缓吐出烟气,面庞朦胧,仿佛隔着千万年的时光……

  “……事情的起因,源于女娲造人。但此事,要从上古说起。

  上古之时,盘古大能开辟天地,肉体化为了山河日月,而女娲与伏羲而诞生了,而山河中也衍生出了万兽万灵。那时天地间灵气浓郁,许多兽灵修出了身形,大家敬畏自然,尊重万物万灵,但这种平衡却被打破了……

  女娲照着古神的模样造了一个新的物种,她吐出自己的灵息赋予在他们身上,给予他们生气,让他们像所有生灵一样,生长在天地间,还给他们取了个名字,叫人。

  但土造之人无灵无神,宛如痴儿流于天地,日光一晒,土人们便渐渐溃散于山河中,重新化为一坯黄土,女娲吐出的附于人的灵息,也回到了女娲的识海中,土人受阳光灼晒分裂的痛苦,也回馈到女娲意识中,女娲极为痛苦但却没有放弃。

  我们看她走遍了山河大川,寻找各地的润土以塑人,却始终未果,而日灼溃裂的痛苦,仍旧一日一日重复的累积在她的身上,伏羲劝戒着她,陪伴着她,同她共同承担这种痛苦,他们的身体机能开始缓慢衰败,长发也开始渐白,也就是那个时候,世间开始出现了衰老,这像是一场病,开始在天地间蔓延,没有生灵能够逃脱。

  我与蚩尤几人,代表万物生灵去请求女娲停止这种行为,那时候天地间的各生灵的栖居地没有界限与屏障,灵息交纵,各个生灵都在相互影响,而她与伏羲是人兽的始灵,所以天地中的万灵虽不是女娲与伏羲的直系,但因他们的所为而泛起的灵力波动,所有生灵都无法逃过。

  女娲同意了,但我们都未曾料想,她仍未放弃,百年之后,她带着她创造的人类出现在天地间,没有生灵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而寻问她时,她只吐露出,人生于后土。据说女娲寻找到一块神地,以此造人,人便形神俱存,除身携三尸,其余与仙无差别。众灵无话可说,只能默认了这个结果,但伏羲却因此事与女娲决裂,入了道门,开八卦,辟道法,待将所学尽授众生之后,便隐于昆山,不问世间事。

  但一切的祸事却刚刚开始,人,诞生于土,蕴浊气而成灵,其身携的三尸混浊了天地间的灵息,搅乱了其他生灵的平静,他们使天地间的阴浊加剧,阴阳开始失衡,让万灵修炼开始出现岔路,后来便有了妖魔一途,天地间也开始生出毒物与无灵识暴禽猛兽。

  女娲因伏羲的离开,哀痛了许久,但没有放弃她所创造的人,天地间灵地皆有生灵所居,女娲只能开辟出一块险地,让人类在那里生活,她为人类定历熄灾,教导他们分辨河水与鸠水,如何避开毒物、驱赶禽兽,人类这样做了,而且还将这些一点一点驱逐到了其他生灵栖居地。

  女娲纵容了这样的行为,或者说她已经无力阻止了,造人消耗了她大量的灵息,她进入了闭关休养暂时无法顾及其他。

  没有女娲的守护,人变的很脆弱,但仍旧坚强生活,他们的坚韧,让上界的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见都心存不忍,便双双出手救济。

  水神共工凝出水之精魂,将人间大地上的鸠水凝炼而出,而后划开结界,将其抛去了虚空界里,不再存留于世,又在世间大地上画出各种深浅沟壑,引进了河流滋润土地,保障人类的生存与生活。

  而火神祝融则运作神力,在世间降下神火,让神火将毒焰吞噬,将毒物焚毁,等毒焰寂灭之后,祝融仔细环视人的栖居地发现,这世上大片都是荒凉,虽有许多森林可结出果实,但终究不能饱餐果腹,人们现下都是连毛带血地吞吃着打猎得来的禽兽。

  火神祝融心有不忍,就从自己所居的光明宫里取来火种,亲自去授予人们取火的方式,用火的法子,让人们彻底的脱离茹毛饮血的野蛮生活,生食肉产生的疾病也减少许多了。

  可是不曾想,人们因为看着火种能驱赶野兽、取暖、烧煮食物,还间接的减少了大家的疾病,又因为火种是神灵带来,人们看其敬畏,人们对火神祝融的崇敬就渐渐开始高于其他同等地位的神袛。

  日以渐日,人们对火神祝融的奉养也渐渐增多,火神祝融的势力因此慢慢的就壮大了起来,许是被人们的奉捧让其自大了起来,祝融渐渐迷失了当初普济苍生的初心,触怒了水神共工。水神共工,虽掌管的是天下至柔之物,但他的性情却是性烈如火,虽然实力强大,但不善谋略,他对人类悯其劳苦,却又恨其不公。

  ‘看来人类也知晓吾送予他们的火种是神物,不类澈水江河等等,不过是各处可见的俗物罢了。’在一次中秋相聚中,火神祝融醉了酒,出言不逊羞辱贬低他人。

  水神共工闻言勃然大怒,最后直接掀了祝融的酒桌,当众和火神祝融愤而宣战。

  但水神共工最终精疲力竭,不敌火神,往天边逃去,可火神祝融不依不饶,共工顿时心下就急躁了起来,不久便被不周山阻挡了去路。

  共工被祝融追赶的焦急,怒撞不周山,神力向四周冲击开去,不周山瞬间坍塌,呈分崩离析之态。

  不周山原是大荒之隅,是一根天边地角上顶天的支柱,不周山这一坍塌,天边的一角直接就塌出了一个大窟窿出来,天际倾斜,不周山周围的大地也被震动出一道道沟壑和裂纹,神火从天边的空洞中泄露出来,让山林烧起了大火,洪水从地面的沟壑喷涌而出,龙蛇猛兽也出来吞食人类与众生灵。

  水神共工被逼迫至此,心魔渐生,决然以命相博,眼看着祝融要离开,共工心魔直接吞噬神识,他在瞬间直接堕入了魔神之道,召唤魑魅魍魉,让其带着众多凶煞直围击祝融而去,二人缠斗,四海八荒被他们这一闹,伤的千疮百孔。

  天地阴阳彻底失衡,祸事频生,女娲因此出关,呕心沥血熬练五彩石,修补天空的破裂,唤求上神将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带回上界,而后专心护佑着人类重建家园,又不知从何处捧来圣水,流入百河之源头,定波平祸,圣水所生之灵气,安抚世间万物生灵,使他们重新安定了下来,又于人类中抚疾驱病后,女娲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自女娲补天定祸驱洪之后,原来由人类诞生而阴浊而导致的世间灵息失衡,在此事之后恢复了微妙的平衡,而水脉之中,也生出了新的灵息来。而在女娲的守护下,人渐渐繁衍,开始衍生出不同的部落与信仰。有一些人逐渐被其他生灵接受,迁移到了其他生灵的栖居地,相互依存,承袭同一种图腾。而另一部分的人性格刚强不愿与他族共存,但他们开始不满足于自身的栖息地,开始去侵占其他部落的栖居处,这一类的人类仗着从女娲处修习的灵息术法,开始了征伐,其他各生灵都因女娲补天整顿山河之恩德,对人类一再忍让,但最终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女娲神补天平祸之恩,非人类予众生灵之德,且人类还是此事的导火索,若仍一再忍让,世间便无你我立身之地了。’蚩尤无奈的对各灵之长说。

  ‘真无一点其他可能了吗。’有人迟疑。

  ‘若真有可能,我们又怎会到如此境地呢,女娲对于人的执著和纵容,就像是一把陈封的妖刃,而触碰过这妖刀的人,谁又能幸免于难呢。’

  ‘祸事终难逃,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劫数吧……’

  众生灵最终,还是与人类宣战了,战事持续了多年,死伤无数,以致于最后,我们都心生绝望,我们都不知道最后,是否能回到世间,人类出现之前的平和与宁静。而在这种孤注一掷中,一切迎来了这场战役的结局。

  最终一战,在涿鹿田野之上,而结局是我们惨败,尸横遍野,几乎所有参与近战的众生灵都惨遭屠戮,带领我们进攻的首领蚩尤,也惨死于此地,尸身都无法收回,也不知我们最终选择的这种用结束来抵抗劫数,究竟是对是错。

  我御龙降暴雨,却仍无法抵挡承袭女娲灵智的人类的杀伐。我侥幸带着远战的其他生灵逃脱,但未曾料想,女娲此时追击一灵落于此地,此灵由空中猛然坠入蚩尤的尸身,呼息之间沾染蚩尤之血肉,化出了真身,竟与人无差别。

  女娲翩然落地,长剑直指着刚化出形体孱弱如纸的她的咽喉,但这生灵她面临死之将至,却没有丝毫的退怯,她那一双透彻寒凉的眼睛望着漠然带着杀气的女娲,似乎看透世间的一切,而战场上的荒凉更映衬的她的脆弱,她血色尽失,整个身体似乎都可以被日光照透,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一般,她冷笑着抬起手,极为纤细的手指轻捻着手上沾染着血肉,她将这血迹抹上女娲长剑的刃尖,战亡的生灵顺着女娲的灵剑,发出衰冽的悲鸣,生灵她闭上了眼,蚩尤的悲痛透过血肉于她灵魂深处的缓慢沁出,一滴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滑落,瞬间她身周百步之内草木皆枯,霜雪凝晶。女娲也才注意到,周围战场上,战败的生灵的血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地上残雨聚集的水洼,已成深红。

  女娲看着她创造的人类,有一些在远处正欢呼着拥抱,洋溢着着战胜的喜悦,而身畔的人对着自己致礼于地,脸上是温暖的等待着赞扬的笑容,女娲突然有些愣了,剑也不自觉掉落,斜插入地上的霜冰之中。而伏羲这时,也赶来了此处。伏羲原本是来阻止这场战争的,但他来的太晚了。

  ‘你还错再错下去吗?!你看看世间!’伏羲给了女娲一个耳光,语气极为苍凉。

  而女娲也终于察觉到原本平和的世间,已经逐渐有了战斗的疮痍,平和荡然无存,纯灵气息动荡渐浊。人类有错吗,没错,他们想活下去,想活的更好一些,是情有可原的贪求,而宣战的生灵有错吗,他们不过也是守护自己的家乡……原来她造人所结之果并非难得的功绩,而是久藏的祸根。

  ‘后土为罪,众生皆秽,善恶昭彰,枉然失相,生世何长,浮生皆惶!’

  被女娲追击的生灵冷语道,但她说完这一段话,便晕厥了过去,生灵晕厥的一瞬间,天空顿时阴雾沉霾乍起,黑云如翻墨一般聚集在几人上空,当第一个响雷炸过,女娲痛苦的捂住了心口,那是曾经她承受过的——最初的人类溃散灼烧的痛苦,这种痛苦随着雷声隆隆愈加痛苦,当沉霾的云层再次酝酿着天雷时,元始天尊出现,将那生灵卷入怀中带走了,此生灵她虽承袭了蚩尤的血肉而形成了真身,但灵血尽失,灵息却渐渐浅淡,身形也逐渐消散,她本灵太过于虚弱,世间的灵息动荡她无力抵抗,蚩尤的血肉无法固住她的灵身。

  女娲见元始天尊的阴沉面色,就慌了,追着他们奔九重天的上界而去,伏羲紧随其后,而人类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时,全部在原地失去知觉而倒了下去。

  我御龙隐于云层中,随其而去,女娲也许真的后悔了,求拜于元始天尊门阶之下,跪了百年,而伏羲也陪着女娲一起跪于门前阶下,他说,他当初离开,逃避了这份责任和后果,如今,他不能让女娲以一己之身全部担起。

  百年之中,人类的生息渐衰,伏羲拦住女娲想要以自身内息维持人类命脉的行为,自己用自身灵修八卦阴阳法护住了人类命理之根,但伏羲耗空内息,在百年之后,虚弱残喘,没过多久最后安抚了女娲之后就泯没于山水之中,以身慰了天地。

  ‘莫失初心,天道承命。’

  这是伏羲,留给女娲的最后一句话……

  这时,门侍终于打开了紧闭的府门,元始天尊缓缓从中叹息着走出,他终于愿意出来见女娲,只是目含悲悯,满目含着苍凉的叹息。

  ‘以天地之蕴,所诞灵之血肉,以塑浊阴之人,因果循环终有报应,天道窥现其行。’

  元始天尊这番话隐秘地揭露出了此灵身份的一角,而我也终于知晓,为何女娲最后所造的能生存于天地间的人,会承智慧,能繁衍生息,还能在世间搅动起灵气的波动,使浊气骤增。天地所诞之灵,万年难得,灵血被剥所生之怨,怎么不生阴气呢……

  女娲的过错,终究是太过于残忍了,以天地生灵化土造人……若想要挽回,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来弥补。但我们从未想过,这个代价,会波及到了整个世间和所有人类。

  元始天尊剥夺了人类与神同长的寿命,连女娲的寿命也被削减去了一半,元始天尊最后只给人类留存了仅仅数十年的寿命,并夹杂着生老病疾,且女娲不得再涉人间事。元始天尊说,这是人类自身必须付出的代价,女娲做了这个因,人类身为其果,无可逃脱,必须将这代价与女娲共同承担。

  元始天尊将这些寿元聚于晕厥的生灵之丹田之中,以众生之生气护住她虚弱的灵体,但三尸之气也由此入其丹田之中。但元始天尊对此也无计可施,这是他所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但女娲怎么忍心看着她千辛万苦所造之人,纵使繁衍也抵不过寿命短暂而渐渐走向哀亡呢,她深深知晓,人类这短于百年之寿,几乎断了修行一途,若无修灵法,如今的人虽不会像曾经土造之人溃于天地间,但三尸之重若无修行相抵,人类便会自取其亡。她苦苦哀求,求元始天尊不要绝了人类一脉的生路。

  元始天尊也因女娲的苦求,终究是心存不忍,存在即天道认承,人类虽生于恶因,但终究也是生灵,于天地间繁衍生息,元始天尊便从天地中收回了伏羲还尚存的一魂一魄,赐名阎罗,于不周山之下、万水之尽处所成就的冥境罗鄷山中,开辟地府,建立轮回,又取女娲一魂一魄化为魂火,化为数点,置于人类头顶双肩,轮回是人人类寿尽入此地而投于新生,魂火让人类由此慧智不失,与三尸相衡,人类因此灵魂不散,生生不息,但将黄炎二帝位列于仙班,使其不得再涉世间事。

  而其他生灵们因此战失败,而在各自栖居地建立了屏障,并将栖居地与世间与人类的栖居地相割裂,自辟一界休养生息。

  破裂的土地,生出新的土壤与万物,但灵息远不如前,人类也渐渐丧失了修元之能,修道为仙也逐渐式微。当人类死亡后由阎罗判评一生,称三尸之轻重,而将记忆尽销,各分其道,善者三尸极轻入人道,恶者三尸沉重压灭魂火便判入牲途,至善者三世之善除尽身上三尸浊气,可入上界,至恶者三尸之浊侵魂骨,判入积夜之河受尽流水冲击,乱煞过身的痛苦。

  渐渐的,地府生出十八层判府,惩恶判魂愈加完备,也生出诸多罚判而生之灵息,由此生出鬼修。此时,元始天尊将女娲所伤的生灵固本修元,而后封印了她的记忆,又将残留的记忆进行了修改,便放她入了轮回,让她能忘却所历之苦,不生怨恨之心,并由此聚生息,固灵本,除三尸,入道途……不仅是她,所知此事之人记忆皆被封印了,到了现在,所有生灵已经逐渐忘却了旧事和创痛,沧海桑田,所知此事的,有的也入了坟墓,还活着的也日以渐日三缄其口,不愿再因此事挑起风云。

  当年的那场战争,到最后,众生灵皆是输家……”

  

11关于身世

    “所以关于荆歌的身世和邪族族史,我们就可能没有求得真相的可能了吗。”白芷恹恹道。

  “不,我们还是有机会知晓的。”苏木和玄参同声说,而后笑着看着荆歌和炎潆。“只要炎潆与荆歌还在,我们便有的是机会,时光会流逝,物销人易非,记忆的陈封总有一天会因松动而被揭开,真相总会裸露出来,我们要做的,只有等就可以了。”

  “我们有时间,可是早已有人按耐不住了。”驳骨眉头皱起,从灵境中取出凌霜上神荡涯交与他的那个冰晶。“女娲座下的白曬已经开始要对荆儿动手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知晓一切实情,知己知彼,我等不主动战袭,但也不能失了先机。”

  “其实,小幺儿和炎潆已经获取了一些昭示了。”陆压道君笑言。

  荆歌和炎潆诧异的望向对方,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是……”

  “就是你们的梦境。”陆压道君拿起案上的茶,轻抿了一口。“小幺儿,炎潆,你们历劫后所做之梦名为往喻,许是前尘,许是未来,皆于梦中有所昭现。”

  “快说说,梦见了什么。”白芷闻言催促道。

  炎潆看了看荆歌,而后缓缓说出了梦中所见。

  “这……”苏木、玄参忽地灵光一闪。“像是记忆啊。”

  “不尽然,梦境所见,小幺儿与炎潆应是一直相伴彼此的,但是因为一些事,阿烧他……”空青望向炎潆。

  “荆儿身分阴阳,以混沌分离之情况来看,阴黑之地不就是如今地府之底……”玄参接言。

  “那阿烧他落入的,便是邪族曾镇守之域——鬼绝之地,邪族从中诞生,独存浊骨,世代相承的苦守于此地……”苏木分析道。

  “唯有族长与祭司相承的血脉界限才能知晓的邪族之史、古神之喻,并且我族深居简出,私自出去会有非常严厉的惩罚,我自小便觉得我族是对于外界深有顾忌的……”炎潆忽尔接言。

  “也许,邪族顾忌的,便是女娲一脉……”驳骨思索道。“这是为何。”

  “邪,古音为‘琊’,其为琅琊古地之谓,据传琅琊之东的海,为长庚之星每日起落之地,上古有书载,曾有昏时长庚入月,日现启明离光之奇事,此一阴一阳谓之道相,圣兽乃是此道相的化身。”陆压道君缓缓而言。“由此看来,邪族乃是圣兽后人,这也许就是他们顾忌女娲一脉的原因吧。”

  “梦境中还有一个人……”荆歌闭目回想,从黑暗深处望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熟悉,很温柔……”

  “这个人,许是上古之前,与你相关之人。”陆压道君回答。“看来地府之底在成形之前隐藏着许多世人所不知之事啊……”

  “师父,您知晓关于我的事么,在我入轮回之前。”荆歌上前,扯了扯陆压道君的衣袖。

  “当初,女娲与伏羲诞于天地之中,但后来女娲怜万物寂寞,取土以造人,不知为何,伏羲却因此事与女娲决裂,入了道门,开八卦,辟道法,待将所学尽授众生之后,便隐于昆山,不问世间事。此事后不久,女娲怀抱一灵求于元始天尊门下,跪求于其门前百年,而后伏羲同求于门下,元始天尊才终于应了其所托,取了女娲余生中一半寿命,塑此灵血肉骨脉,封其记忆,但此事后伏羲也以身镇万物,归于尘泥,并以此为祭创立了地府轮回,此后,元始天尊便将此灵送入轮回。我曾好奇问于那老儿,但他三缄其口,我便罢了。”陆压道君语气暗隐着叹息。“此灵应该就是小幺儿了,但其中曲折因那老儿刻意隐瞒,已是无人知晓了,但我总有感应,觉得应与女娲和伏羲决裂有关。”

  “那关于圣兽呢?”荆歌回头看了看炎潆,缓缓问道。“空镜中女娲追杀我,阿烧已经不在我身旁了……难道是因为女娲追杀,阿烧才……”

  “女娲与伏羲……乃是天地人、兽之始,圣兽与其不能相抗,有天生的神格界限的压制,它们的结局……可以想见。”陆压道君轻轻摇头。“但如今,看炎潆的模样,天道果然为圣兽一脉留了生机与后路,纵使天帝诛邪,但炎潆与子苓还活着,圣兽一脉亦有觉醒之日了。”

  “女娲一脉为何行事如此狠绝?!”白芷愤愤不平。“当初空镜中显现女娲对丫头的追杀,和如今白曬的动作,纵使最后丫头被送入轮回,但杀意可是真真的,而且居然一直到了今天。”

  “荆儿她三世为人,数世为木为兽,贪嗔痴皆销于尘世,地府之簿未曾过其犯过可被天道灭之的罪过。”空青轻捻差指尖。

  “若为私怨,女娲也不会跪于元始天尊门下祈求百年。”玄参皱眉看向自家姐姐。

  “也不至于将逝之时委托于师父。”苏木亦皱着眉头。

  “所以……极有可能是女娲做了什么……”白芷低头思索。“而后她后悔了。”

  “而且……”炎潆突然想到了什么。

  “阿烧你想到什么了。”荆歌似有所感的望向他。

  “若女娲至临终之时仍存杀意,那承女娲救命之恩的及巳的行为算的上是完全背离了女娲的心意。”炎潆拍了拍荆歌的头。“你为人时最后一世,他化身东宫太子,为你除三尸最后一尸送你入仙途。而且,据凌霜上神所说,及巳与白曬二人曾起争执不欢而散,也许……”

  “也许如今的杀意是白曬的固执己见,并非女娲之命。”陆压道君缓缓道。“如今女娲已逝,其座下之人皆以白曬与滕蛇为首,滕蛇温润守礼,本性恬淡,擅儒治学,以德行天地,而白曬以武见长,行事雷厉风行,但她对天下众生极为看重,愿为苍生不择手段,也因此与他人结怨不少。”

  “看来,白曬是因为什么事,才处处对荆歌妄欲杀之后快。”驳骨分析道。“荆儿的身世是关键。”

  “女娲一脉不可不防,但其他人亦不可掉以轻心。”白芷突然说道,而后看了一眼驳骨与炎潆。“除了魔灵占身的子苓,还有他人,凌霜上神提醒过,九重天之上,多的是有人心怀鬼胎。”

  “这九重天上的风云,从未停息过。”陆压道君甩了甩浮尘,叹息。“小幺儿的身世,必须查清,只有知晓一切方可有备无患。”

  “是。”

  “一切需暗中进行,切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陆压道君沉声道。“今日之事,切不可外言。否则后患无穷,逍遥境便宁无宁日了。”

  “弟子明白。”

  皓月当空,子苓听闻荆歌被寻了回来,煎熬着挨到了道堂下学,子苓随着众道修告辞了道师,便匆匆前去了昭明殿口。

  子苓抱着一坛药液,作势因故路过,缓缓从廊道转了过来,远远望见一个总是会在境中廊道上遇见的、她为探听消息而刻意交好的一个仙侍,子苓眸色一转,在即将走到昭明殿院口时,装作忽然发现什么的样子,扬起小脸满是娇憨眸色里充斥了天真的好奇与疑惑。

  “朗云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子苓缓缓站定,歪着头,很可爱的模样。“今日你们怎么到这里当差了,不是平时都在廊道的巡逻当差的吗。”

  “今日掌事说荆歌师姐刚刚被寻回来,道君要为其调理伤亏,且道君说与驳骨师兄他们有要事相商,便令我们戍守于此,免得有人冲撞进去,有所误伤。”朗云闻言,将掌事公告之言说给她。“此事已经被掌事下发到各处道师通知各仙修了,怎么,难道子苓你还不知道吗。”

  “我刚刚下学,而后帮忙取药液,就没留意道师之后说的了……”子苓傻笑了一下。

  朗云和其他仙侍看她这模样对视了一下,摇了摇头也笑了。

  “你呀,可别总冒冒失失的。”朗云说道。“最近行事细致些,小心无大错。”

  “嗯!”子苓点头。“那我先去做事了,朗云哥哥也要好好当差哦。”

  告别了朗云,一转身子苓就卸下了伪装,天真笑容瞬间阴沉了下去。“怎么又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她下意识收紧了手,指甲在药坛上留下了浅淡的刮痕。

  子苓将幻化出的药坛散去,便往回走去,她外出略久了再不回去会被管事的道师怪罪,子苓远远望着被如水玉般的结界禁起的昭明殿,她边走边垂眸思虑。

  “再为她疗伤和议事也不必用如此严谨的守卫与结界,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兴师动众的。”子苓暗自想道。“掉进虚空还能回来,真不知是运气还是心机……”

  子苓指尖一翻,三只小小的黑色纸蝶依次顺着廊道上雕花柱的影子,朝着昭明殿的三个守卫松散的墙角边门飞了过去。

  殊不知她放出纸蝶的动作,尽数收进了跟在她身后的人眼中,那人伸出手,轻轻化出三个小小的幻境结界,将三只纸蝶成晶卷入袖中。

  “六鸦,现在你治下居然松懈到如此地步了。”这是一名妖艳的女子,她边轻声念叨着边抬起一只涂红蔻丹的纤细小手,轻轻点了点左耳畔的青蛇,轻笑道。“小青,你说对不对,这些小东西,应该是能管他换一盒好茶了吧。”

  女子拿下随手插在盘发上的烟杆,轻啜了一口,而后缓缓走到昭明殿外的影墙边,腰肢软软的靠上去,用烟斗在墙砖上轻磕了磕。

  “是谁!报上名来!”守卫仙侍闻声一惊,提起长枪直刺过去。

  “当班的小哥,不要这么凶嘛。”女子一转手腕,用烟杆轻巧的挡开,顺手轻抚过他们的面颊,转瞬便从灵境中唤出一道牌,呼出一息灵气将其悬空,而后足尖落地一转身,将烟杆插在发髫上,任由耳畔的青赤两蛇朝其缠绕,只见她微微伏了一伏礼,而后闪身凑到一仙侍耳边,低音说。“妾身名唤雨师妾,可否去帮妾身通传一声,妾身可还等着跟你们道君讨荼吃呢,是吧,朗云,不,应该称你为药师神将,是白芷那小娃派出来的吧。”

  “原来是雨师国的大人。”朗云闻言顿了一下,眼色一沉,抬手拿过悬空的道牌,仔细看了看,而后将它交还过去,借此退后一步,拉开了与女子的距离,脸上与子苓相见时截然不同的沉静。“大人果真好眼力,陆压道君大人已经在殿中恭候您了,请您快进去吧。”

  “你果真是和白芷那小娃一样无趣。”雨师妾轻叹一声,将发髫上的烟杆再次拿下来,用烟斗轻点了一下道牌,人便于原地渐渐消失,只剩下她吐息出的一缕烟气。

  朗云仔细探查了一下四周,确认她是真的进入了昭明殿结界中,没有像往常一样假意离开而后恶作剧地突然出现调戏人,这才真真切切的松了一口气,又恢复平日与他人相处模样,拍了拍一起当值的看雨师妾有些被迷惑的仙侍,继续当差。

  雨师妾进入了昭明殿中,陆压道君一碗茶便稳稳地飘进了她手中,她就近轻轻倚在一桌上,指尖轻轻划开盖碗,嗅了嗅上腾着的浓郁香气,轻叹一声笑道。“六鸦,你可是知道了我刚则做了什么事才用这松泊香片收买我的?”

  “哦?是吗?我可不知你这小妖女又作弄出了什么妖娥子。”陆压道君掸了掸衣衫起了身,丝毫不起一丝好奇之意。“我只是觉得东海距离本君逍遥境路途遥远,怜惜你的辛苦,才递你一碗好茶,免得你骤然离了水,真身的老鳞干枯,显得皮肤不好。”

  “老鸟,你是不是舌头又不想要了。”雨师妾笑望着陆压道君,手中显现出一把冒着极寒之气的匕首,她拿着它的手状似散漫的一甩一甩,匕首缓慢在空中划着圈,仿佛下一刻就将直刺过去。

  驳骨几人都被那匕首寒气齐齐逼退一步。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讲道理啊。”陆压道君故作委屈。

  “你不也是数年如一日的泼皮无赖吗,有什么问题。”雨师妾将那几个用结界冻结的纸蝶唤出来,让它们飘浮在半空中用匕首刃尖挑弄着。“我也真是觉得有趣才起了兴致,搜罗来了这些个小东西,若你觉得无所谓,那我就把结界戳破了哦~我觉得这些小东西若是被放出来,一定有人会觉得很有趣。”

  雨师妾一笑,默念破界之诀,困住纸蝶的结界像泡泡一样变大变薄了起来,那纸蝶也扑腾个不停,似乎下一刻泡泡般的结界就将破掉。

  “啧啧啧,还是这么没耐心。”陆压道君从灵境中唤出一檀香木盒。“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这小心机怎么还是这么多。”

  “没这些小心机,我怎么勾搭我喜欢的男人呢~”雨师妾笑着收了匕首,将那几个用结界困住的纸蝶一挥手甩了过去,直冲向陆压道君的面门。“好用就好。”

  “这个可不是为了这些个小东西。”陆压道君朝着那几个小东西用浮尘一卷,转身扔进了驳骨怀中,而后将那沉檀木盒朝雨师妾丢过去。“这,是我让你来这里做的那件事的谢礼。”

  雨师妾利落地接过木盒打开,看着盒中整块的、厚实的茶饼,满意的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将其收进灵境,而后娇俏的扭了扭腰肢,坐在了桌上,拿起烟杆,从灵境中唤出几丝烟叶,用手指轻轻捻了捻,放入烟斗中。

  “对了,小白白的药师神将怎得都出去了,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怎么弄这么大阵仗?”雨师妾一副柳眉弯弯,口中吐出的烟雾让她的神情模糊。

  “邪族遗嗣,帝王之识,阵仗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陆压道君轻声叹息。“荆儿,炎潆你过来。”

  “是。”荆歌与炎潆走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大人。”

  “哦~邪王嫡子,竟然活下来了,有趣。”雨师妾看着炎潆轻笑,却在望向荆歌的时候,晃了下神。“这是当初那个……”

  “是。”陆压道君点头。“我知道,当年之事,与你也有一丝联系,虽然我好奇问了多次但你始终避而不谈,所以……这就是我让你来逍遥境的原因。”

  “大人隐瞒之事,可能与小师妹荆歌的身世有关。”驳骨走上前带着空青等人对其行了一礼。“大人可否愿将旧事相告。”

  “居然还真有空镜照不透的身世啊。”雨师妾走到荆歌面前,细细嗅了嗅荆歌的气味,起身,轻啜一下烟嘴,缓缓将气吐出,语气沉静了下来,如春日的凉雨。“陈年旧事,又何必执著呢,不过身世罢了,不知者无畏,不知者无罪,六鸦,你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有人为了这所谓的沉年旧事的身世,无时无刻都想要我的性命呢。”荆歌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并非沉年旧事,而是一把陈封的妖刃,而触碰过这妖刀的人,谁又能幸免于难呢。”

  “你身上有一股我熟悉的人的气息。”雨师妾将口中烟吐在荆歌脸上,带着一股如海风一般咸咸的味道。“连话说的都一样的……”

  

10回归逍遥

    陆压道君在白发符催动时便察觉到荆歌的严重伤势,掐指一算,荆歌已经遇见她命中有因果之人,无性命之忧了。但是陆压道君却仍旧有些担忧,因为他始终无法察觉出她在何处,只能作罢,把其安全的消息带去了青丘,让他们也少些内疚。直至不周山上,凌霜上神荡涯的书信落到了他的案头。

  陆压道君仰卧在榻上,用指尖随意捏起那信笺轻轻一抖,瞄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而后一甩手走,直接将信笺糊在了用法术牵引着一堆案宗刚刚飘落到昭明殿中的驳骨脸上。驳骨牵引着的案宗瞬间随着他的一个不稳,散落了一地。驳骨温润笑意顿时带上了一丝杀气,他伸出手狠狠揭下信笺,笑着盯着陆压道君。

  “师父,您能解释一下,这是在干什么吗。”驳骨抖了抖那信笺,声音如常,但传到陆压道君耳朵里莫名增添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哎哎哎,你别一脸要谋杀亲师的模样成吗。”陆压道君被他盯的发毛,连忙一浮尘一甩将信笺从驳骨手中脱出,而后让它展平飘浮至驳骨眼前。

  “这是……”驳骨的温润的面庞有了一丝碎裂。

  驳骨刚要伸手拿过信笺,信笺却被殿中突然出现白芷一手夺去。

  “是丫头?!丫头找见了!!这书信来源准确吗?!!!”白芷快速浏览过去。“还有阿烧,阿烧他也……”

  “不周山,不周山,那里是虚空的边界。”驳骨沉吟。“我早该想到的……”

  “好了好了,你们俩个,去把小幺儿他们接回来吧。”陆压道君冲他们扬了扬手,将信笺中附带的传阵符抛给他们。“小幺儿她的伤有点重,不然……我留给她的那平安发结也不会触发了。”

  “是,师父。”驳骨和白芷闻言冷静了下来,接过符立刻催动灵力将其点燃,而后慢慢消失在昭明殿中。

  “恭迎道君。”一将士在传阵点望见逐渐显现的两个身影,抱拳道。“上神已经在恭候二位了。”

  “劳烦了。”驳骨拉住冲动想问荆歌何处的白芷回道。

  “请随我来。”将士带着他们穿过驻地,停在泣雨殿门前。“上神,道仙已到。”

  “师兄。”荆歌赤着脚从殿中奔出,扑进了驳骨怀中,沙哑的声音让驳骨面色一冷,而后荆歌从驳骨怀中探出小脑袋,冲着白芷挥挥小手,小小声向白芷。“小白,你伤怎么样了。”

  “丫头,你?!”白芷一步冲上前,撩起她白的透明的长发语气都激动的有些抖。“你伤到本元了……”

  “怎么还是这么调皮。”驳骨皱起了眉头,轻轻包裹住她有些冰凉的小脚。

  “二位道君莫要惊慌,她暂无性命之忧。”荡涯从殿中追着荆歌走了出来,冲着驳骨和白芷说。

  炎潆随其后而来,面容半掩,手上还拎着荆歌未穿的绸袜,与驳骨和白芷轻轻点了点头,轻挑的眯了眯眼睛,而后上前为抖着小脚丫的荆歌穿好,便回身立于驳骨身后,冲着白芷摊手一笑,密语道。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呀小白,活蹦乱跳的。”

  “你给我闭嘴。”本还想关心两句的白芷顿时咬牙切齿起来,手却不动声色去探炎潆的脉,惊讶的抬眸。“你……”

  “嘘,秘密,回去再说。”炎潆单挑眉低语。

  白芷看着驳骨探究过来的眼色,便摇了摇头。

  “见过凌霜上神。”驳骨拍了拍荆歌的脊背,向荡涯致谢。“荆歌给上神添麻烦了,逍遥境散漫了些,行为无状,烦请见谅。”

  “阿涯才不会介意。”荆歌扬起清冷的小脸,骄傲的绽出一个难得的笑脸,伸出小手抓住荡涯随风飘扬而起的长长的发带。

  荡涯一笑,揉了揉她的长发,而后对驳骨正色道。“二位道君还是带她尽快回去调养为好,不周山之地虽无阴煞之气,但处于地府之上,阳日不足之地,对她来说仍旧太过阴冷。”

  “上神之情,逍遥境承了。”驳骨微礼。“日后若有事,定当尽力而为。”

  “客气了。”荡涯笑着摆了摆手,望见炎潆的示意,便手在身后对驳骨轻轻打了一个暗示。“我与她……有缘。”

  驳骨将怀中荆歌交给白芷,白芷微微点头,而后在荆歌背后轻轻一探穴,将荆歌不知不觉的让她陷入沉眠,封锁五识,休养本元调理生息。

  “凌霜上神有何事告知。”驳骨脱下身上的披风回身将荆歌裹好,而后说道。

  “我知晓凭借逍遥境的地位和能力,能护住她,但我还有一句话想要说在前头。”荡涯笑意消散,正色道。“她的身份我想陆压道君他会略知一二,他的隐瞒我想他有自己的思量,但女娲那一方的动作我想他也不会不知。”

  荡涯唤出诛焰棱刺,上面残存的灵识正是女娲座下护法白曬,上面的杀意显露无疑,荡涯幻化出一霜花将那抹灵识冻结成一块冰晶交于驳骨手中。

  “本上神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荡涯冷厉的看向驳骨。“若再有个万一,逍遥境不再安全,我这不周山之地将随时是她的归处,我会拼死护其周全。”

  “那上神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驳骨淡然受了荡涯的审视,而后行了一礼。

  “但愿如此。”荡涯垂眸,伸出手抚过荆歌的细腕,留下了一小小的霜花印记。“只要她不在我身边,我对谁都无法放心,更何况,九重天之上,心怀鬼胎之人多的数不胜数……”

  “上神多虑了。”驳骨轻应道。“本君失礼了,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荡涯看着他们消失在不周山。

  待驳骨、炎潆与白芷护着昏睡中的荆歌踏入逍遥境,落在逸虹亭中时,苏木、玄参和空青立刻迎了上来。

  “荆儿怎么样。”苏木和玄参合声说。

  “她的头发……”空青刚靠近,看到披风中露出的一点荆歌几缕长长的白发。“快抱去昭明殿,师父已经在等着了。”

  驳骨点了点头,白芷裹紧了怀中荆歌,几人凌风而起直奔昭明殿而去,空青在炎潆身后,轻扯了下他,递给他一固元丹。

  “你虽看着毫发无伤,但,查询下灵元本根,别落下什么隐患。”空青清冷的声线似乎带上了一点温度。

  炎潆微微一楞,笑着接了过来,而后轻轻拍了拍空青的手。“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了。”空青小声反驳,反手拍掉了他的手,飞身追上师兄弟。

  炎潆笑眯了眼,紧随而去。

  陆压道君散漫地坐在昭明殿的阶前,面前的雕石台空无一物,阳光铺洒在石台上,反射出了点点银光,如同盛日下的波光,似还存在着涟漪在石台中心荡漾开去。

  驳骨几个人从远处飞来落在陆压道君前,白芷刚要开口,却被空青扯了扯衣袖。陆压道君闭着眼,挥了挥浮尘,昭明殿四周立刻生出结界。石台之上阴阳之鱼缓缓游动合成太极八卦之阵。

  荆歌从白芷怀中飘出,缓缓落在石台上,石台上的光如水般将她包裹起来。

  “师父……”

  陆压道君睁开眼,盘腿腾空而起,驳骨等五人见阵立刻行礼于地,阴阳八卦,五行之源,万物自始。

  “还不归位。”陆压道君厉声朝驳骨他们说,八卦之阵隐隐约约浮出金勾四木五重连阵。

  “吾本梧桐,万木归宗,草木之灵,天地长情!”驳骨唤出战戟墨阳,飞身落于木之点中,战戟墨阳直刺入木之阵眼中。

  “吾本林(山)风,蕴于谷空,游于林涧,浩然长清!”苏木与玄参合音说道,而后飞身而起,苏木召出鸳鸯钺陌神,玄参召出双锏破混,二人各立于一木之阵将武器刺进阵眼之中。

  “吾为灵狸,成于仙地,山海相契,日月皓凌!”白芷唤出渊虹剑,掠过去直刺最后一木之阵眼。

  顿时,光辉大盛,将荆歌包裹在其中,她的身体渐渐渗出黑色如墨般的烟气。

  “空青!定金阵!”陆压道君于空中厉声说道。

  “道规戒灵,金石蕴生,肃杀阴翳,敛藏正风。”空青闻声立刻腾云而起,手轻轻一抬,弓箭凌云即刻出现在手中,空青捏一丝阳光为箭,直扎入金之阵眼中。

  “木本灵源,万物从生,金之盛者,敛于元中。”陆压道君缓缓搅动着浮尘,光辉逐渐趋散了飘浮出的黑色阴煞气团。

  日光极盛之时,于阵外的炎潆身上的圣兽之纹突然如深烙一般在他身上燃烧起来,炎潆被烧痛出声,口中吼出却是如鸣钟般的兽吟。与此同时,荆歌身周的金光化为金线一般,织成图腾缠绕在她的后颈及背,没入了皮肤当中,在盛日光的照耀下时隐时现,一头白发也恢复了曾如墨般的模样,而炎潆也晕厥了过去。

  空青目光一凛,抽掉发带将炎潆轻缠住,安放在地上。而此刻,荆歌身周的日光与阴煞污浊随陆压道君一抖浮尘渐渐散去,荆歌身形下落,玉石台顿时化为一堆齑粉,在渐西沉的日光里闪烁残留的光晶。

  驳骨立即收回战戟墨阳,将荆歌卷入怀中,空青则立刻飞身落在炎潆身畔。

  “师父……”空青唤道。“阿烧他……”

  “日沉西山,万兽归焉。”陆压道君笑着一抖浮尘。“此劫看来是他们二人之幸啊。”

  天际西沉的日光铺洒,有无数光点沉没在炎潆的身体里,原本的灵体,渐渐生出血肉经络与骨骼来。

  “这……”

  空青难得惊讶起来,其余人也都聚了过来。

  却未曾料想,天色骤变,墨云凝积,雷声乍起,雷光紫辉与银色相绞,压人之势层层威逼,直叫人喘不过气。

  “是玄仙劫和兽神斩!”驳骨一声惊呼,空青几人闻言面色惊慌的微微扭曲。

  “是荆歌和炎潆!”陆压道君看着顿住的徒儿,厉声道。“楞着干什么,快护法!!”

  而后陆压道君于地画一阵牢,命驳骨几人将荆歌与炎潆背靠背于其中,率驳骨几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大道其行,天地周正,阴阳起始,八卦凌形。”

  玄参、苏木双生子凝气成形,护于荆歌与荆歌身形上空。驳骨与空青护于二人身前,凝神于阵中,护住两人元神,白芷聚一药灵,随时以应不时之需。

  九重天之上的雷劫,秉万钧之势而下,携可劈山岳之能,紫光银辉兵分两路,直刺阵中。三重雷劫,锤炼三生,凡胎肉泥,遥已成空,仙路神封,皆为馈赠,道象既成,万物归宗。

  炎潆与荆歌似有所感,纵使天雷使他们伤透见骨,也在用潜意识相抗,荆歌与炎潆在意识中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地府之底,以肉身煎熬于万千业火之中,荆歌拽着炎潆,在意识的沟壑中上攀,所触皆为刀刃炙石,二人不久便身上多处皮开肉绽,骨裂流髓,时不时有烈火烧透皮肉,二人感觉仿佛那火是直接灼烧在魂魄上的,无数双手在他们身后,妄图将他们拖下深渊,他们眼前一片血色,只是咬紧牙关,绝不堕落其中……

  “肉身苦凡胎,髓骨泞尘埃,魂魄还复来,仙神封道哉。”陆压道君笑望着二人,点了点头。

  雷劫终于结束了,荆歌与炎潆也似乎终于攀到了曙光中,积云皆散,唯有落霞余辉渐渐昏黄着世间。炎潆与荆歌沐于光中,身上一切伤缓缓合愈,衣衫如新。驳骨几人上前,将荆歌和炎潆两人扶起。

  “先将他们送进昭明殿,等他们醒了,为师有话要对你们说。”陆压道君收敛了,难得严肃了些。

  “是。”驳骨几人回应。

  荆歌于沉眠中,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天地间如尘埃般飘游,身下传来浩远的兽吟将她围绕其中,而后那兽携云而来,化为人身,是炎潆,炎潆将她抱在怀中,世界渐渐以她的身体分成阴阳两界,她能感觉到,身下的阴暗中有人凝视着自己的背影,那是双如墨般温敛的眸子,却无法看清他的样子,而后眼中一片腥红,整个天地似乎都沁出了血来,炎潆将她推入霞光,落入黑暗中,血色吞噬了炎潆,也淹没了那双眼睛……

  待月悬中空,嫦娥抚兔的倩影隐约可见时,炎潆与荆歌几乎同时惊醒了过来,他们对视,都发觉了对方眼中的惊恐尚有余温。

  “你们醒了。”白芷带着一个端着摆了两碗药案子的散修,从门外走了进来,让散修将药放在放在正厅的榻桌上,而后朝客室中已起身的二人说。“快过来将药喝了,师父在等我们。”

  “怎么了吗。”荆歌开口问道。

  “问他倒不如直接问我好了。”陆压道君把玩着两个不知从哪来的核桃,走进来坐于榻上漫不经心的说。“可是做梦了?”

  “是。”荆歌和炎潆应道,而后起身,将榻桌上的药端到一旁喝了,让候在一旁的散修收了下去。

  “都过来吧。”陆压道君随手点了点荆歌腰间的道牌传音到。

  不久,驳骨等人便陆续到了昭明殿中,陆压道君待他们都进来殿中后,一抖浮尘,将门缓缓闭合,将结界升起,避免隔墙有耳,他人异心。

  “今日所说的一切,你们在此处听过了,就莫要于别处提起。”陆压道君压下浮尘,沉声说。“关乎荆歌身世和炎潆之事。”

  “是。”

  “炎潆,将面具拿下来吧。”陆压道君有些玩味的对炎潆说。

  “是。”炎潆应声揭开脸上薄如蝉翼的面具,俊朗的面容配上他那双魅惑的眼睛,显得有些邪媚。

  “阿烧你居然是邪族之子炎潆!”白芷率先沉不住气。

  “你小子不讲义气!”苏木和玄参冲过去挟制住炎潆。“瞒我们这么久。”

  “那个,师姐,师兄……”荆歌无奈的看着纠缠一团的几人。“是我让炎潆隐瞒身份的,必竟邪族已经……谨慎些总是好的。”

  “荆歌的思虑是对的,九界皆晓邪族现只存活对天帝有救命之恩的子苓,而且因为子苓曾经……她现正在逍遥境门下为一散修,炎潆身份确实不宜暴露。”驳骨没有一点惊诧的分析道。

  “那当初究竟是……”空青问出关键。

  炎潆看向荆歌,荆歌对着他点了点头,炎潆便细细讲了来龙去脉,众人沉默了。

  可白芷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可阿烧你的灵体,怎么是兽灵,而且历的劫居然是神兽级别的兽神斩。”

  “可能是因为青丘凶兽之祸乱,他以灵献祭,以当初从我这儿借的那一丝心口血肉为契,甘愿认我为主,成为我守护之灵。”荆歌看着炎潆目光中满是愧意。

  “我心甘情愿。”炎潆伸手,揉了揉长发,笑了。“因为你值得。”

  “用术居然可以成为守护兽灵。”白芷讶然。

  “此术乃是邪族秘术。”陆压道君淡淡道。“至于为何是兽灵,只能说关于邪族是圣兽太阴幽冥和太阳烛照之后的传说果真所言不虚,根据雷劫和炎潆身上浮现的兽纹来看,炎潆恐怕就是太阳烛照转世的本灵了。”

  “那按理说相应的太阴幽冥也应该出世了,现下邪族只有两个幸存者,既然炎潆是太阳烛照,那太阴幽冥该不会是……”苏木、玄参合音说道。

  “是子苓。”炎潆深吸一口气,缓缓叹息。“吾族圣书亦在她身上。”

  “自荆歌成历然兮道成道仙那日后,我便开始试探她了,是我疏忽了,我没有想到,天帝的一抹神识会霸道到这种地步,天帝的神识在渐渐压迫她的魂魄,她本人应是沉睡在身体深处了。”陆压道君说道。“要尽快寻找机会,剔除天帝的那抹神识,或者将子苓的魂魄以灵体方式剥离肉体,但最麻烦的,也就是这一点……”

  “那抹神识已经脱离了天帝,独立成灵,但逍遥境道碑铭刻门生是子苓之灵为魂印……”空青闭目回想,而后说道。“真正的子苓应被压制到了身体深处,但仍被其利用,原因应该是在逍遥境中无魔灵立足之地,所以只能等待一个在外界,子苓能暂时压制住这抹已成魔灵的神识的机会才好动手。”

  “那就只能等了。”苏木,玄参一齐叹了口气。

  “那关于身世……”白芷问道。

  “炎潆与子苓,邪族与荆歌,你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我仅知晓一二,至今仍就有许多未解之事。”陆压道君轻轻叹息。“上古之事始于八卦之前,天道之初,除了亲历此事的女娲和其兄伏羲一脉,已无人知晓当时的情形到底是什么样子……”

  


09不周之山

    “上神,界边发现一昏厥之人,如何处置。”一将士单膝跪在一殿外报告。

  “可是鬼煞魔族,魑魅魍魉?”一戎装女子在殿堂中榻上坐着,仔细的擦着一柄长长的三棱刺,她没有抬头,声音透着轻朗的味道,手中的长刺泛着幽蓝的毒光。

  “不是,但看衣衫是个道仙,那人身有令牌,但有禁制,属下未能查看。”

  “哦,是吗。”女子放下手中擦布,将另一只手中长刺向后一扔,长刺稳稳落入墙上悬挂的鞘中,干净利落。“带我过去。”

  待女子随将士赶到那里时,荆歌似乎已有了一丝清醒的意识,她身旁的其他将士一直有心将她扶起,但她身上伤痕累累,有腐蚀伤,有刮伤,稍稍一动就引起伤口开裂,让周围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荆歌强撑着想看清来人,意识里的警惕撕扯着她的麻木的神经,女子伸出手来,荆歌似乎察觉到了同炎潆一般,熟悉的像是血脉相连的感觉,荼蘼闪烁了一下,炎潆于其中荼蘼看见来人,也终于撤下了防护。

  “荡涯……”荆歌颤抖着嘴唇开口,喉咙却无发出声息,她望见女子的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漫野血迹中生出树林覆上了雾淞霜花,仿佛浩野尽无瑕,遍山开梨花。

  女子看懂了了她的唇形,瞳孔惊诧的缩了下,旋即用法术将她全身伤处护住,而后立即将她抱起,在荆歌的耳边应下她无声的呼唤,看她安心晕厥过去,便飞身带她回了自己的殿中。荡涯用绸布沾了热水,缓缓擦干净她脸上,和伤口处的污渍,割下伤口上被毒焰伤透的腐肉,处理好后,为其伤口小心翼翼的上了药。

  荆歌被一阵剧痛激的清醒过来的,刚要睁开眼却被光刺的想抬手遮挡,却被人按住。

  “别动,伤口会裂开的。”一清朗女声制止荆歌的动作说道。

  “这……是哪里。”荆歌总算适应了光线,睁开了眼,她环视屋内装饰,大气清朗的样子,床榻边坐着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子,喉咙嘶哑,听觉也有些模糊。

  “此乃不周山旧地,现下是我的仙府泣雨殿,你已经昏厥了数天了,说话轻声些,你五感有损伤。”戎装女子为她擦了擦额际的汗,目光凝视着荆歌,一字一顿慢慢说着,让荆歌听清楚,而后又沉吟许久。“……好久不见了。”

  “……千万年了,荡涯。”荆歌清冷的声线喑哑,因为疼痛时而停顿,她眼神望着女子像是隔着无尽岁月,荆歌努力勾了勾嘴角,笑了。“你已经是新的战神了。”

  “是啊,千万年了,我也算是了了一丝牵挂。”凌霜上神轻轻开口。“小果儿呢,她应护在你身边的。”

  “她已经入了青丘了,日后相见总会有机会的,而她因为我也受苦良多。”荆歌用极轻的声音说,但她的目光和笑意,似乎穿过时光,和当初荡涯相遇的那个少年重叠……

  那是被一个山野部落视为诅咒的痴儿,他被族人放逐到了山林里,仅仅靠着族中掌管祭祀的老人每日给他送去的吃食活着,老人教会了他使用火把保护自身,教会了他怎样在山林中猎获食物生存,教会他用荆棘和树林遮掩着在深夜可以睡的安稳……

  痴儿每日在山林中穿梭,直至他寻到了一株几百年的苍松,才停下了在山林中探寻的脚步,仿佛就是在寻找这棵树。老人看着他在苍松树上安了窝,看着他把松树当了家,每日挨挨蹭蹭爬上爬下,老人对着这株苍松行了一大礼,暗暗恳求着它,苍松是族内的护佑之木,绕于族中狐图腾身周,老人祭祀多年,能察觉出此苍松有灵,会护佑这痴儿在其中。

  苍松摇晃了枝丫不说话,老人肉眼看不见的树灵正坐在痴儿身畔,一脸苍茫。当这痴儿第一次站在松树下仰望,那是她第一次望见那样纯粹的充盈浅淡笑意的面庞,他看到她了,还伸出手,安抚了她树干上的裂口。

  之后的岁月里,树灵陪伴着痴儿看过每一日的夕阳,听过每一次春天渐渐破冰而后奔涌的河流,他们一起在老人身侧听他缓缓讲着族中的传说……

  老人终究离开了,在一个大雨的夜,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顾一切的冲进了部落,紧紧抱着老人的尸身,他笑着将老人最喜欢的浆果摆到老人面前,老人却再不能给他回应,他而后就被部落众人喊打着,被重新扔进了山林间。

  树灵看着他笑容渐渐迷茫,看着他攀上树,望着部落所在的方向,树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部落里老人尸身前的痴儿所送的浆果,被族人无情的践踏成泥。

  “如球三后酒后了(入秋霜后就好了)……”痴儿摸着苍松,抚着树上还青涩的松果,嗫嚅着对树灵模仿老人说过的话。“阿公、四宽。(阿公喜欢)……”

  树灵不忍的点头,却见痴儿泪流满面,嘴角却仍在微笑。她似乎感觉到他的灵魂带着沉痛的悲咽,却忍在不知如何的心中。她和他相互依偎在雨中……

  隔日,当天边的第一丝阳光缠绕在万物上,一群人的凌乱脚步打破了这一切,他们拎着刀斧,要砍下林中最古老的松树为老人做棺木,护佑他的在天之灵。

  痴儿看见他们的模样,双手抱着树,嘶喊着让他们不准靠近,却被粗暴的族人拉离,痴儿奋力挣扎着,他看着树灵在一斧一斧下渐渐变透明,最后狠狠咬了抓他的人一口,那人一疼下意识松开了手,痴儿冲了过去……

  在松树快要被砍倒的那一瞬间,痴儿冲了过去,死死扣住了树干不让它倒下去,砍树人也始料不及,砍在了痴儿的身脊,血溅了满地,所有人的斧刀都掉落在地,静默不语。一个青涩的果子,从树枝上垂落下来,落在了痴儿的头顶。

  他的血肉脊髓发出浅淡光影飘乎进了树灵的魂体,树灵汲取了痴儿的血肉的灵息,瞬间云朗风霁,浩野气清,天空散落淡绿色光影,零落于她身,四周的人似乎闻到了雪山之颠阳光微融了些雪沾染了树木汁液的气息。树灵成为了神,而那青涩果实,也滚进了他被砍破的脊骨中沾了魂气,被唤出了灵息,成了一小灵精,跃上了树灵的头顶。

  树灵化出了实体,苍松的受伤枝干也恢复如初化为万千光影蕴含于树灵的丹田之中,她踉跄走上前去抱着痴儿久久哭不出声息,族人们见状都跪倒在了地,大气不敢出,他们犯了大错,生怕再次触怒神灵。

  天空随着她的悲悸轻轻飘起了雪,粘落在山林的层层叠叠里,结成霜淞,像极了开了一山的棠梨花影。

  痴儿的魂魄从肉身中剥离,他看着树灵,轻抚过她哭泣的眼睛。

  “莫哭,看看这山野,多美啊……”他拉起她。“可惜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远处的鬼差,慢慢走了过来。

  “荡涯,叫我荡涯。”树灵看着他渐渐被鬼差带离的身影,说。“山野荡荡,横无际涯。荡涯。”

  “松木压梨花,荡雪尽横涯,云朗迎风霁,相思伴离荼。”他回头一笑。“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荡涯轻捧起青果让它随着他的灵魂而去,陪他去轮回,生生世世护佑他。

  众族人望着荡涯,连喘息都轻微了,荡涯收敛起对他的温柔目光,垂了眸色,四周一下子就像是凌霜的凛冬,她折枝化为三棱刺,直奔那些族人而去,却在要刺到时被二人拦下。

  “此乃青丘,不得伤人。”是青丘狐族的族长夫妇卷柏和半夏。

  “他们害死人,又伤于我,放过他们?说得轻巧。”荡涯冷冷望着他们。

  “他们是青丘狐族庇护的,请交由我们处理吧。”半夏柔声劝说。“定会给你还有这孩子一个交待的。他……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做。”

  荡涯冷眼看着卷柏和半夏二人从驱逐了这一部,不允他们以狐为图腾,狐族不再庇佑,让他们终生流浪,居无定所。

  荡涯望见了结局便悄然离开了,她在这世间流浪,渴望再与他相逢,后来她途经许多岁月,渐渐地就忘记了他的容貌了。其实,她也并不磊落,她只是为了他的笑意眼色,才与他陪伴着,从未有人的眸子倒映过她的身影,他是第一个,自他入了轮回之后,她过往的山河再也没有了颜色。

  后来的后来,她路过许多战争,她厌烦这种侵袭与屠戮,因这总让她想那一日,他身上流淌出来的无尽的血猩。

  “停止杀戮的方式,就是站在光的那一侧,用同样充斥着血猩的暴力去制止。”

  她参战了,只不过每次战争结束后的战场,她见着遍野血色,总是下意识用法术从血肉中催生出无数霜花淞雾将其覆盖,映着黄昏时的晚霞,像极了分别那日的他说的那一句话。世人却以为她不忍见之,以为她铁骨止戈,心却若荷清澈,皆称她为上神凌霜。

  而后诸年她以战封名,九重天中众生为请,帝君应承。

  “众生所请,封你为战神,赐号凌霜。”帝君为她加战神之冠。“愿你此生克己守心,不辜众生之请,愿你铭傲骨德行,不负神躯松龄。”

  她承起神名,荡涯之名自不会有旁人再称,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慰藉。而后她辗转去了很多地方,最后驻守在了不周山,地府之门旁。她希望能看见他,哪怕他转世投胎从此路过的灵魂。

  可她再未遇见过那熟悉的神色。她以为他们之间缘分尽了,直到……相似的眉眼,却成了“她”,晕在她的地界里。当荆歌呼唤她名字的那一刻,荡涯似乎又闻到了青丘的那横涯上,沾染了松枝的凉雪的清冽冷香。

  “你也到了你该存在的位置上了,我果真没有猜错,你是入尘间历劫的。”荡涯望着荆歌轻轻开口笑言,用传音让她听清,而后接过部下送来的汤药,搅了搅散了散热气。“骨血塑神,定非凡人,怪不得我在此处守了许多年,未见你进地府,入幽冥。”

  “其实我……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人……”荆歌轻轻叹息,忍住喉咙的灼痛,用极细微的声音说着,而后乖巧的被荡涯喂药。“前世之境中,我的初生部分有迷雾遮掩,而后便是一道清光,后还有女娲追杀,我为何会被她亲自提剑追击呢,而为何,她最后又放弃了呢,而且还有邪族……”

  “说起邪族……我倒是对他们镇守的鬼绝之地有些兴趣。现下是凤凰及巳镇于那里,说是受了女娲遗命。”荡涯喂完了药,给荆歌擦了擦嘴角。“我戍守在此地几千年,对鬼绝之地也仅仅略知一二,传闻鬼绝之地积夜河底是女娲亲手封印的恶灵邪魔,但数千年来从未听闻过其有伤人或侵世之行,我因好奇也去地府查阅过,但未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载。据说邪族一脉浊骨能镇守鬼绝之地,是其祖先从恶灵之身夺取脊骨承继而得……”

  “不是这样的。”炎潆之灵从荼蘼鞭中飞出,一副浪荡子弟模样坐于床边。“据族中传说,浊骨是圣兽的恩典。”

  “是谁?!”荡涯当即唤来三棱刺诛焰朝炎潆脖颈刺去。

  “等等荡涯!他是我的人!”荆歌立刻出言制止,原本就还嘶哑的嗓音顿时有些劈裂,荡涯的三棱刺诛焰堪堪停在炎潆的魂脉之处。

  “邪族之子。”荡涯冷冷打量着炎潆。“你不是……”

  “是。”炎潆利落一个起身,对荡涯行了一大礼。“还要多谢凌霜上神当年指谓生门的恩情。”

  “我不过是不忍邪族一脉自此断绝,邪族罪不至此,处置也太过狠绝。”荡涯收了棱刺诛焰,淡淡道。“不过,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还有,刚才还未来得及问,你们怎得就落在了不周山,你们怎了到一起了。”

  荆歌将所有事简短说明了来龙去脉,而后荡涯却渐渐皱起了眉,听闻炎潆以血肉为封化为护神,有兽吟附身,便猛的拉住炎潆而后扒开他的外衫,一只圣兽纹在他的脊背时隐时现,灿若朝阳。

  “太阳烛照。”荡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万古洪荒前的圣兽。”

  “所以,邪族浊骨竟承自于圣兽吗。”荆歌看向炎潆,缓缓嗓音哑声说。“那……邪族是如何受圣兽所青睐赐予浊骨的呢?”

  “我并不知,圣兽名讳及相关的所有一切,皆为族长所承,我尚未得传继,所以无从知晓。”炎潆轻轻拉好衣衫,而后挑眉邪笑着问荡涯。“不过上神如何知晓的?”

  “我有一次去地府交接除魔的案宗时拾到了一页纸,那纸似是古籍所掉落,上面便是圣兽图腾,左侧书:‘此圣名谓太阳烛照,源于阴阳,始于两仪,周天此始,八卦相宜。’但仅此一页,我查阅过地府古籍,无所得,便罢了。”荡涯白了他一眼,说着回身从案上的卷宗中翻找出了那一页,回身递给炎潆。“现在想来,因是邪族战乱中掉落的。”

  炎潆伸出手,刚要将它接过来的一瞬间,他额上的灵契突然显现而后忽地一闪,那页纸忽地随之显现凌空而起,瞬间爆裂开来散作万千光点消泯于他的额际,顷刻之间炎潆原本墨色的眸子蓦然变成了灿金色,整个人似乎沐在光中被千万金光之丝包裹着,它们相互勾缠,最后没入他周身各处经脉穴位之中。

  “炎潆?!你怎么样?”荆歌变突来的变故惊着了,立即急的冲过去抱住了他,声音都劈哑了。

  “荆歌!”荡涯未来得及拦下,惊呼。

  炎潆闻声下意识的护住她,将她抱稳靠在自己身上,小心避开她身上伤口,荆歌的白的透明长发披散在炎潆肩,炎潆慢慢俯在荆歌耳边叹息着说。“我的小荆歌,你伤还没有好,小心些。”

  “你感觉怎么样。”荆歌抱着他的脖颈,有些焦急。“圣兽于身有什么感觉,有没有什么不对,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没有,而且灵魂稳固了许多,而且失于忘川河的丹灵也归于本元中了。”炎潆轻轻俯下身,将荆歌重新安置在榻上,检查她的伤口有没有被她刚刚的行为挣扎裂开。

  “看来,圣兽与邪族和荆歌的身世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荡涯轻轻揉了揉荆歌的头发,看她有点疲倦困乏的样子,知道是药效要起了。

  “此页应是我族圣书掉落的,怕是要知道这一切,就要重新唤醒圣书……”炎潆摸了摸额头正中,想到了子苓,眸色一暗。

  “还有,你们要小心女娲那一脉的人,我觉得,他们可能对荆歌起了杀心,且这杀意已存多年。凤凰及巳为人清绝刚正,他能护荆歌入仙门,可能是他奉女娲之意所为,这也说明荆歌身份应是不容小觑,但送你们出绝境,说明他虽听命女娲,对荆歌也是生出了爱护之心,但是……”荡涯冷着面色分析。“凤凰及巳在送荆歌于陆压道君之手后,便奉女娲遗命镇鬼绝之地,而女娲座下白曬曾前往此处,但是二人不欢而散。”

  “荆歌的真正的身份,是他们所顾忌的隐患。”炎潆闻言便了然。“若是女娲遗命要抹杀荆歌,及巳不至于做这些无用之事,二人不欢而散,难不成……”

  “白曬要违逆女娲之意,想诛杀荆歌。”荡涯接过炎潆的话。“此事蹊跷,但只要荆歌还被陆压道君庇佑,他们还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对于荆歌的身世,还是要尽快查清。”

  而荆歌实在撑不住困意,她本就听觉模糊,听着他们来回的分析中的话仿佛安眠曲,也是因药效发作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炎潆和荡涯望着她而后相视一笑,炎潆摸了摸荆歌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和荡涯止了话音。

  过了许多时日,荆歌已经好了些许了,嗓音和听觉都痊愈了一点,但一头白发是本元触伤,虚空中的阴煞仍藏于体内,不周山之地立于地府之上,阴地之中,荆歌的身体荡涯中能暂时压抑住那阴气,也不知要经多久调息才会恢复如初。荡涯望着高台上的荆歌,暗自皱眉头。

  “也不知逍遥境现下收到我的信笺了吗。”

  荆歌安坐在高台上,想着那一日炎潆和荡涯的话,望着手中的道牌,唉息。

  不周山乃虚空边界,上有忘川之河分支——天河弱水隔绝,下有地府之境封契,不为八卦周天所察,荆歌仍不能与师门相联系,时时握着道牌发楞。

  “也不知道小白怎么样了……”荆歌轻抚着了无声息的道牌。

  “我已经传信于逍遥境了,别担心。”荡涯将立于高台上的荆歌抱下来。“不周山伤药不足,你所受的凶兽之毒尚未全清,伤也还未好全,莫要吹风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小白师兄的伤势。”荆歌抱着荡涯的脖子小声念叨。

  “不会有事的,那天你应是护住他了,有你其他师兄师姐在,不会有事的。”荡涯安抚着她,挥手驱散因荆歌体弱而纠缠在她身周的阴寒,抱着她回了卧室。

  荡涯回过身的一瞬间,唤出诛焰将不远处暗窥的透影一刺消融。幕后的白曬,愤恨的的砸碎了一个茶杯。

  

08凶兽之祸

    狐族长老们见凶兽九婴趋近他们这处,立即开口让荆歌他们带着涂山黛先走,由他们断后,炎潆推了推荆歌,让她抱着涂山黛往不显眼的人群里藏,白芷则在不远处护着一群老幼,让他们快速往狐族族屋走,白芷手中掐诀,从自身灵境里唤出佩剑渊虹,附诀其上,抵挡九婴奔袭而来的煞气,将一众走的较缓的狐族护在身后。

  九婴见状,立即向白芷猛烈的攻击而来,炽火热浪扑面,长老们灵息不足,无一拼之力,皆被其伤后扫至一旁,荆歌护着涂山黛和其他老弱幼的狐族,刚将他们送入狐族族屋的守护法阵中,想去帮师兄而将涂山黛交给狐族老人照看的一瞬间,荆歌被九婴的妖风直卷了出去,荆歌即刻将涂山黛护在怀中,炎潆腾空而去,念诀破风,护着荆歌二人落在白芷身侧。

  白芷的衣衫都有损毁,见荆歌被卷出,立刻皱眉将她和狐婴护在身后,和炎潆一起抵御着九婴煞气。九婴九头,不断有火球或水箭呼啸而来,并意图卷走狐婴。荆歌将腕上荼蘼化出长鞭抵抗,白芷一边用意念令渊虹抵挡,一边手掐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真言诀,随着他手间转换越来越快,一个泛着金光的防护罩逐渐成型将他们护在其中,炎潆化出暗镖,直刺九婴九头上的各个眼睛。

  九婴被刺激的愈加狂暴,他发起了越来越猛烈的攻击,火球的撞击也越来越爆裂和密集,白芷面色越来越惨白,看着越来越薄弱的保护罩,白芷心一横,咬破指尖,凝出精血覆在保护罩上,保护罩顿时泛起灵光。

  “师兄!”荆歌惊叫。

  炎潆闻声见状,立刻单掌贴到其后背,立刻将自身灵力传送,生怕他精血流失导致体内灵力空亏,经脉碎裂。

  可是九婴凶兽哪里就是一个真言屏障就能抵挡的了的,随着九婴残暴的攻击,光罩渐渐有了裂痕,最后终于破裂,白芷因为将全身灵力都维持在光罩之上,此时其破裂,灵力消耗一空,光罩所不能承受的煞气,瞬间反射到了他身上来了。

  他伤及内里,吐出了一大口血来倒了下去,和同样透支的炎潆瘫在地上相互扶持着,荆歌立刻上前,指尖悬出两根灵丝为他们把脉,脸色在探寻到他们脉象之际瞬间发白,她立刻将灵丝接入白芷和炎潆命脉,给他们输送灵力,以防经脉枯竭。

  九婴对这个敢与自己对抗的小道仙充满着怒火,吐出了一团含着凶煞之气的烈火,直奔白芷而来,荆歌见那团凶火来不及想,便将怀中抱着涂山黛塞进炎潆怀中,而后一个转身将炎潆和白芷护在身下,以身抵挡。凶火中伤的疼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燃尽,全身骨头都仿佛在这瞬间被折断,她抖了抖跌倒在白芷身上。

  荆歌深深喘了口气,压抑住痛意。此时九婴再次吐出凶火直袭而去,荆歌头上的木簪此时迸裂出淡绿色光芒,冲销了这一次凶火的侵袭。

  荆歌趁机咬牙挺起身,颤颤巍巍的摸了摸炎潆怀中的涂山黛,又从灵镜里拿出空青师姐给的降兽符放进涂山黛的襁褓。

  “丫头,这是保命的东西……你快自己拿着……快走,你……你给我做什么!”

  白芷因光罩反扑内里重伤,看着荆歌动作,却无力阻止不由得急了,话音剧烈的喘息着,断断续续,手费力的抬起紧紧拉着荆歌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此乃我凶劫,本就是我连累,又怎能让你们折损于此……”

  炎潆咬牙,将涂山黛放于白芷怀中,而后扯下荆歌亲手为他戴上的面具化出一透彻水晶匕首直扎进心口,而后将其举于额际,以血凌空谱画阵法。

  “天地通晓,万物为证,吾为邪生,魂缺魄泞,愿祭心血,护吾所命,血肉为契,以束吾灵!”

  炎潆将血肉之身凝为魂契之纹,忽而空中传来一声啸吟,一清亮光影呼啸着冲入炎潆的身体,逐渐在他的身体上时现时隐,他遁身于荼蘼之中,护于荆歌身周,一模糊的极虚的金色兽影将其笼罩其中。

  荆歌不自觉的落泪了,而后坚定的拿起荼蘼,冲白芷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身后的灼伤,眼里存的狡黠,像每次偷白芷好酒时的调皮样子,而后荆歌用力的,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往一旁走去,边走边挥手一鞭鞭抽向九婴。

  九婴本想将那娃娃抓过来,结果却受符力驱赶,恼羞成怒,又见荆歌冲他挥鞭而来,怒气更盛,火气直接奔袭荆歌而去,荆歌一边用尽力气躲闪,一边将九婴渐渐引离了白芷他们附近。

  因为要分神注意白芷那边的情况,她又被九婴的凶火击伤,虽有兽影相抵,荼靡相抗,但她还是躲不掉九婴密集的攻击,毒焰已经将触及的伤口腐蚀见骨,甚至有的伤口里面,骨头已经被腐蚀的发黑,荆歌眼前越来越模糊,拿着荼蘼的手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炎潆于荼蘼中一声低吼,荼蘼鞭身泛起一金色光芒,那兽影渐渐的透入荆歌的身体,缓缓安抚着她的伤情。

  “不行……师兄他们还没脱离危险……”荆歌伤势缓了缓,脑中就闪过白芷和涂山黛的样子,握着荼蘼的手又紧了紧……

  “还不住手!”帝江振翅吟啸赶来,落地化为人形,玄衣赤发面色俊朗,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挥袖发出一到神威,退去攻击荆歌而去的毒焰,同时威压慑住九婴。

  “荆儿!”驳骨他们接到白芷传信也赶了过来,见自己师弟师妹的样子,心口钝痛,荆歌看到他们赶了过来,整个人终于坚持不住,硬生生倒了下去,看到冲她跑来的师兄,安心的闭上了眼,荼蘼也再次化为手链盘在她的腕上。

  被帝江压制住的九婴想到自己又将要被封印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便将所有力量爆裂起来,驳骨匆匆抱起荆歌,喂给她一颗凝神丹,见她暂且稳定了之后,看到九婴狂躁,疯狂攻击,便匆匆回到帝江震慑九婴那处,立刻与空青分散布阵,帮助帝江全力压制。

  驳骨他们手中持诀念念有词,随着他们的口诀和灵力的溢出,地上渐渐出现了金色法阵,阵中出现多条锁链,触及九婴就将九婴死死缠住,将他困在阵中,帝江见状,趁机闭眼唤神识,在九婴无法顾及之际施法布下封印。

  九婴挣扎更加厉害,眼看着封印渐渐成型,他便更加心烦气躁,突然看着不远处抱着小狐狸缓缓运功疗伤的白芷,和另一面的重伤昏迷的荆歌,立刻恶念突起,猛地吐出两个火球,箭矢一般朝他们袭去。

  驳骨、空青他们见状,顾不得维持法阵立刻向两人奔去,九婴趁机立刻挣脱了束缚,划出虚空就要逃跑,帝江不甘伸手挥出天道罡风,想要将九婴卷回困住再次封印,结果荆歌灵力全输入给了白芷,根本无力抵挡如此刚烈的罡风,在驳骨马上就要碰到她时被罡风卷走,坠入了虚空……

  “荆儿!”

  驳骨眼睛瞬间通红,空青扶着白芷一脸的不可置信,玄参苏木更是被气到发抖。驳骨唤出本命兵器战戟墨阳直奔九婴而去,苏木玄参也唤出各自兵器鸳鸯钺陌神和双锏破混,紧随其后而去。

  苏木是玄参不愧是双生子,配合无比默契,兵器挥动,凌气成环护在身周,他们相互配合走法布阵,进退皆宜,攻守都可,阵法金光浮动,盛气凌人。他们合作严密,让九婴攻击无法又退无可退,这样才能让驳骨有中伤九婴的机会。

  驳骨手执墨阳,表情阴狠,长枪舞动的只能看见虚影,他整个人宛如一个杀神,墨阳战戟一出,凛冽之意乍起,游龙一掷乾坤破,孤枪九连国境绝。狠绝天下百世兵,冷凝来路万人坑!想起浑身浴血,生死不明的荆歌,眼中冷冽之意更加煞人。

  九婴被逼的节节败退,帝江唤出伏魔杵,顶上摄魂铃随着帝江的挥舞让九婴痛苦不堪,几乎动弹不得,如同困兽四处乱撞,最后他长吼一声,拼尽全力竟是撞破了界制,逃入了下一界,驳骨他们也随其追其而去。

  卷柏他们相扶过来,看着被空青扶住的白芷和他怀中的涂山黛,又看了看周围,没找到那个清冷眉眼的身影,心头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白芷将涂山黛送到半夏怀里,所有话都梗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半夏和卷柏,整个人痛苦的流不出一丝泪,眼睛烧红,干涩得仿佛要裂开,双手攥的死死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遥远之处传来一声叹息,而后一团白雾游移过来,等其退散去,一道人出现在白芷面前。

  “道君。”卷柏和半夏抱着涂山黛行礼道。

  “你们起来罢。”陆压道君声音有些低沉。

  “……师父。”白芷看着陆压道君,猛的站起来,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衫,声音都有些发抖,还带着一丝哭腔。“师父,我求你……去救荆歌啊,去救她……师父,那丫头她……还有阿烧也……”

  “……为师知道,你放心。”

  陆压道君面色平静,眸底却深沉的让人心惊,他轻拍了一下白芷的发顶,白芷便昏睡了过去。陆压道君冲着卷柏等人点头示意,让空青背起白芷,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回了逍遥境,他为白芷轻输一道温脉的灵力,又立即取仙境草药,碾压成粉,用法术将其形成灵阵,缓缓的修补白芷的内伤。

  待陆压道君从重伤白芷处得知荆歌究竟是如何失踪时,心中在见白芷重伤和荆歌失踪的消息而积存的怒气更甚。而后他为白芷布下聚灵阵,让白芷闭关好好修养,而后处理好手头事务,跟空青交代好了一切,便直奔九重天。

  “我观天际流云浮动,原来是道君来此。”

  天帝从宫中内殿里缓步走了出来,见人,便向着陆压道君迎了过去,行了一礼,让其进了内殿,榻桌上座,吩咐人上茶。

  天帝心知陆压道君是为九婴为祸之事而来,他案头也已经早有了青丘送来的书信,和帝江上书的九婴出逃的详细情状,他一封封看下去,都觉得有些头疼和棘手。

  “燧人,你可知九婴破界而逃之事。”陆压道君轻轻喝了一口茶,冷冷问道。

  “此事本君定当严处,请道君息怒。”帝君淡笑道。

  “本君的小徒儿至今下落不明,如何息怒!”陆压道君冷笑,声音似乎沁着冰茬。“若不是虚空之内无法卦算,我绝不会来此找你。”

  “荆歌的下落本君会派人全力搜查,定会将其完好送回逍遥境。”帝君收敛了笑意,轻声向陆压道君承诺。

  陆压道君临走前,站在帝君大殿门口,凌云围雾,天下尽在脚下,风将他一袭白衣吹得飞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感觉。

  天帝送陆压道君离开后,也在殿门站了许久,回过身,一脸冰冷的走到自己的案牍前,看着最上面的下属呈上来的九婴之乱的详细情形,转身冲着身旁神侍怒喝。

  “传令帝江,就地诛杀九婴之后,因其失职之罪,去镇守罗鄷山边界万年!”

  此时九婴在各处霍乱,它本就是阴阳之元气氤氲交错化生而出,九口齐张,喷出毒焰浊流,交织成一张凶险的水火网,所到之处,积骨于地,火光冲天,洪水淹没,沼气蔓延,惨叫声不绝于耳,更有九婴故意踏入人群之中,血肉横飞。

  驳骨等人追踪至此,见此惨状,怒火更盛,驳骨立即与玄参、苏木各自站位呈阴阳八卦之阵,阵法聚灵凝乾坤之戾,束气成线勒住九婴九头,三人旋即飞至九婴的头顶,刺杀九婴九头。

  帝江见他们压制住了九婴,从灵镜从唤出伏魔杵直刺向妖兽命脉。九婴嘶吼着吐出毒焰烧向仙娥,在他们为护人错神一瞬,九婴便自断所缚四头,挣脱禁锢,逃窜而去。

  九婴在逃走的同时,又嘶吼着冲着周围吐火喷水,驳骨等人为了不失手累及无辜,处处受限,帝江因此被毒焰侵蚀,身受重伤,从空中掉了下去。

  驳骨只能回身去救帝江,看着逃远的九婴,驳骨心中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这时有一神凌盛正气追其而去,此神乃羿,曾与古时射九日,明昼夜。他观察驳骨等人如何围剿九婴,知道其九头九命,若不同时诛杀,其稍作修复便可复原。

  此时苏木、玄参赶了过来,九婴见状继续逃窜,最后被三人围困在北狄凶水之畔,苏木、玄参手持陌神、破混,做释艮阵,呈天地之阳气,破九婴之混浊,销其四散的煞气。

  羿与九婴纠缠一处,九婴被羿的阳气侵蚀,法力渐渐衰弱,更是被随后赶来的驳骨等人的刀光剑影困的动弹不得,只能胡乱吐着毒焰,浊流。羿见状,立刻找到一处高地,掏出弓箭,对着九婴瞄准,九箭齐发,箭箭正中九婴九头之眉心,九婴嘶叫,掉下了深渊凶水,整个身体渐渐石化,坠入河水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不料煞鬼借九婴之气成魔,直侵地府之境……

  此时,被卷入了虚空的荆歌,被炎潆寄身的荼蘼护着,掉入了忘川河,冰寒彻骨,荆歌被这冷意折磨的不堪忍受,到最后麻木的几乎没了知觉,荼蘼也被荆歌不顾炎潆的焦急收入灵境。

  那寒意渐渐的封住了她的五感,她下意识封住元神,锁住经脉,用最后一点点靠着凝神丹恢复过来的灵力让自己悬浮在吞噬一切的忘川河上,做完了这一切,她终于再没了一丝多余的力气,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时一团白光从她怀里钻了出来,这是陆压道君的那绺白发,它们发散开去,像是个半透明的茧一样,将荆歌护在其中,并时不时往她伤口之处盖上一些圣光,缓解了她逐渐严重的伤势。

  在忘川河的尽头,便是积夜河,既是万水之尽,也是鬼绝之地,积夜河畔一片无尽的白色曼陀罗华,花丛深处一座古老的宅邸立于其中,上书鸣鸾,门口跪坐着一个神侍,屋内一倚榻而眠的黑衣男子突然睁开了眼,如墨般的眼神反射不出任何光芒,深邃而沉静。他挥手将桌上一灵镜拿到手里,一看,眉头一皱,一个转身穿好衣衫立刻奔积夜河口而去,越近那种熟悉和微微心痛的感觉越明显。

  只看到一个红衣女孩,惨白着脸,黑色头发披散着,身上伤口触目惊心,一丝丝白线将她缠绕其中,它们像茧一样包裹住她,却像是活物一般缓缓浮游,就那么护住她悬浮在积夜河上。

  男子瞳孔微微放大。“怎么是她……”

  “及巳大人。”门口神侍追随而来。

  “琥珀,去准备药品、衣物和热水来。”及巳急厉地吩咐道,他自己则立刻踏步飞身过去,抽出自己发带化为长绸破开白丝缠护,将人卷到怀里,旋身飞回岸上。

  荆歌潜意识查觉到有人,不自觉唤出荼蘼,炎潆立即控制荼蘼护在荆歌身周,自已则从荼蘼中脱身,将荆歌抱起。

  “我无意伤她,但这里不是她应来之地。”及巳对着抱着荆歌的炎潆说道。“这里是何地,你是知道的。”

      “皇兄……”荆歌勉强睁开眼,看着及巳含混一声,便又晕厥过去。

  及巳一楞,便上前将荆歌接过,回到鸣鸾府邸,他身后炎潆眸色闪了闪,点了点荼蘼,让它缠在荆歌的腕上,自己则紧随其后。及巳将荆歌安置在榻上,看着琥珀已经准备好的东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及巳用绸布沾了热水,缓缓擦干净她脸上,和伤口处的污渍,割下伤口上被毒焰伤透的腐肉,处理好后,为其伤口小心翼翼的上了药,又用法术为其换好了衣服。

  炎潆拂起荆歌的衣袖,小心翼翼避开她可怖的伤口,及巳则幻化出帕子,轻手轻脚擦去她手腕上残留的血迹,才伸手搭在她腕脉处,给荆歌探查她的身体伤患,面色突然的阴沉了下来。

  “如何?”炎潆看着及巳的神情问,心下一紧。“她何时才会醒过来。”

  “她受伤太重,身上有多处露骨毒灼的重伤,又被忘川极寒之气入侵体内,寒侵五感,况且身上还有这么多的严重伤势,她就醒来也痛苦难受。”及巳看着荆歌,她仙体也受了妖魔之气的中伤,导致连发色都全变成白色,甚至几近透明。“此地不宜你们久留。”

  及巳看着气息越来越虚弱的荆歌,眼中坚定,鬼绝之地贫瘠,绝不能让她留下,而且……及巳凝望着不远处的积夜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唤出传阵,将简单包扎过的荆歌轻轻放了上去,炎潆也一个闪身回了荼蘼中。

  在传阵送离她的一瞬间,荆歌突然睁开眼看了一眼及巳,不等说什么,又晕了过去。

  那一眼,疑惑又亲呢。及巳突然想起自己曾化身太子昭恒时,曾望见过的她,那一双清冷倔强眸子,和刚刚那一眼重合又分离,本以为已经忘了,没料想那段时日居然被如此深记吗,及巳久久没能回神。

  “及巳,你……似是动心了?”白曬透过万尘镜,看着镜中及巳失神的样子喃喃。

  而昏昏沉沉的荆歌,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似乎有什么一直在呼唤牵引着自己,她用尽全力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她望见的是一个曾相识的熟悉身影。

  积夜河泛起微微涟漪,河底,一沉灵的嘴角动了动,眼睛流出一滴泪来,消泯在了河水中。

  

07青果归处

    在几日的细致调理后,荆歌身子骨终于大好了,白芷便来拎她去学药理。

  荆歌穿着内衫,一只手揉着眼睛,身子靠着上前叫醒她的炎潆,动了动手指用灵力穿好衣服。“天还没亮呢……”

  “小白师兄都已经在等你了,别迷糊了,快起来吧。”炎潆哄着她。

  “你这丫头,如此懒待,又嗜酒贪睡,再被人暗算,我可不救你。”白芷身穿乌衣青玉为冠,一脸嫌弃坐在榻上看着靠在炎潆肩上的穿着殷红绣白樱月华裙的女孩说道。“明明是只清冷性子的,却偏爱红衣,也就是咱们师门逍遥自由,竟也由得你这样。”

  “吵……”荆歌伸出手捂住白芷的嘴,被白芷轻打拍掉。

  “起了。”白芷嫌弃的瞪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轻巧的将她拉起来。

  “去哪。”荆歌被白芷和炎潆拉着起了床,耍赖道。

  “药屋,师兄说这几日让你跟我一起修习药理丹诀,你拔毒之后气血亏,顺便再在我这儿调理几日,他那里先不必去了。”白芷无奈,用手指用力弹了一下她额头。“你给我醒醒。”

  荆歌终于清醒过来,双手捂着额头,泪眼汪汪的。“疼的……”

  “活该你!”白芷用拉下她的两只手,用药术不着痕迹将她额上自己弹出的红肿消去了。

  炎潆笑着为荆歌准备吃食,送他们离开,而后往空青住处清霜阁去。

  荆歌和白芷走到药屋,白芷指着其中一间房内的药阁,说。“屋后有一片药田,你先将药田的药填满药阁,熟悉药材的性能吧。”

  其实这些只要门下散仙来做便好,本来荆歌只应跟他学药理便可,但是白芷想要整一整她,让这个丫头三番五次的将他好酒喝光。白芷想罢,便偷笑着做药丹去了。

  荆歌看着望不到边边的药田,小鼻子皱了皱,这要是自己亲手一点点弄,十天半个月都弄不完的,突然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空青让炎潆入静流室后,指导了一些固灵细节,而后便让炎潆入定以自修,自己去处理道门各种事物,在她回复各界来往书信时,突然看见一只纸鹤摇摇晃晃停在她的案头,自顾自叫起来,是荆歌的声音。

  “师姐,荆儿饿了……”

  纸鹤说完之后便化为一丝灵气消散而去了。

  荆歌那略带委屈的声音让空青不由得放下笔,用神识在境内搜寻荆歌,看到她在做什么时,而后不由得笑起来。

  “这白芷,真是胡闹。”空青将一应文书放置一旁,留下一丝传音候在静流室门口,便起身向外唤道。“来人。”

  “师姐有何吩咐。”外头走进两人,行礼问道。

  “备上些精致点心,随我去药屋看看吧。”

  荆歌将纸鹤放出之后,便也沉下心来仔细的辨别草药。

  “小仙见过荆歌师姐。”着一身白衫的子苓远远看着,便走上前语气温婉问好,言语中却暗藏讥讽,自己无数次的暗中下手皆被化解,她不信,一个人会总是福泽加身。

  “子苓,莫打扰师姐了,我们该去道堂侍礼了。”这女子背后的一个男子冷言提醒女子说,而后恭敬的向荆歌行礼。“见过荆歌师姐,请师姐见谅,小仙们先行一步了。”

  “无妨”荆歌没抬头,仔细辨别着手中草药,眸光却冰凉戒备之意乍起,而后就入了药田深处。“你们且快去吧,别误了事。”

  子苓闻言表情未变,只是垂下去的眸光闪过一丝阴冷,明明自己是被天帝推荐入道门,本想能自此成仙封道,可偏偏陆压道君处处看低看她,不愿予以亲传,只能做散修,师兄弟也始终有人轻视于她。百年来,她每每看见荆歌,心中的嫉恨就像一颗种子,不断生根,自己可是天帝的心魔衍生出魔灵,怎么可能不如他人,还不是看自己身份上不得台面。

  “连我身边的下仙都瞧我不上,若不是你,荆歌,我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百年来成日被那些卑鄙之人嘲笑。”子苓暗自想。“真是碍眼……”子苓冷笑着想。“若不是我已经被人盯上,这还真是难得的机会,仅百年修为,并且伤病初愈……”

  子苓乖觉的随着那名男散修离开,行为举止与平日无异。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苏木、玄参没有发现子苓任何异动,反而发现几名妖修有心魔未尽,这件事,似乎就这样翻过了去。

  而荆歌,待到毒一除尽,便又故态复萌的伙同炎潆去偷白芷的酒,等白芷寻到他们时,荆歌似乎已经醉了。

  白芷正无奈的把炎潆当栏杆倚着的熟睡的荆歌。往日如白玉般的清冷面颊由于醉酒微微泛红,还时不时打一声可爱的小鼾,她长发未束,随意的披散在身上,身穿绣桃花落瓣内衫又着轻纱长袖披帛,衣摆垂地,一只光裸的小脚从衣摆间探出来,随着呼吸一摆一摆的,一琴斜放在地上,酒坛倒翻着,芬芳清透的酒液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摊,她身上琴上都落满了花瓣,和着醉人的酒香,勾人心魄。

  白芷叹了口气,合扇想在荆歌额头上一打。荆歌在他打到的一瞬间飞离开来,一个转身躲到了炎潆身后,手靠栏杆歪头看着白芷。

  “丫头,你能不能有点女儿家的样子,日日醉酒,真是糟蹋了师姐送你的这柄泊湖古琴了,再有万年,你就要渡天雷劫,你这副闲散样子,难道要醉过雷劫吗。”

  “师兄,你是心疼你这百坛桑落酒吧。”荆歌眼一挑,将琴用灵力一勾,抱进怀中,戏言道。

  “又是胡言。”白芷飞身靠近她,正要对着她额头实实在在打了一扇子,却不料想被炎潆抬手挡住,他的手背瞬间被打红。

  “很痛诶。”荆歌捂着炎潆的手揉了揉,而后抱琴在一旁坐好。“你们俩个,要听我弹琴吗。”

  许是醉酒的缘故,荆歌难得开朗的笑着。

  “好。”白芷她难得有兴致,应了。

  “白驹世事笑犇忙,悄悄忧心空断肠。何以觧忧曰杜康,醺醺镇日任踈狂。百年三万六千塲,会须一飮三百觞。陶陶那乐入醉的那鄕,醒而复醉,醉而的那狂,如山大事顿相忘。”一曲酒狂,配上荆歌清冷带微醺的嗓音,带出了一种格外的韵味来。

  一曲罢,琴就隐进了荆歌自身的灵境中,她人也随即要睡过去。炎潆连忙接住将她背起。

  “你呀……”白芷无奈叹息,点了点她的额头,慢慢和他们往祈云阁走去。

  等到了祈云阁,白芷帮着炎潆轻手轻脚将她放在榻上,刚要离开,荆歌突然拽住白芷,拉他坐下,而后枕在他膝上。

  “头疼,揉揉。”

  “你就是个要债鬼。”白芷嫌弃的轻点了一下荆歌的鼻尖,而后缓缓释放灵力。

  炎潆偷笑着,冲白芷挥了挥手,而后就去煮解酒的东西。

  “今天怎得开心成这样。”

  “师父卜卦算出青丘族地在秋分之期便会有无魂灵狐出世,可以让无主之魂寄于其身,融为一体成为灵狐一族由狐族收养,师父说,这是青果三世为我而死才有的机缘。”荆歌轻蹭了一下他的的手心,清浅的眉眼中渗透着笑意。“就是这几日了……”

  荆歌呢喃着,渐渐睡了过去。

  隔日,陆压道人在昭明殿榻上闭目养神,门口,突然闪进来三个身影。

  “小幺儿,这就要走了。”陆压道君闭着眼,耳朵动了动,听着靠近自己细微的动静,嘴角勾了勾,散漫的开口,止住了荆歌想拽他头发的动作。

  “嗯。”荆歌回应,有点失望的放下手,就差一点儿。

  “让白芷和你们同去。”陆压道君挥挥手,睁开眼笑了,撩起一绺头发,一瞬凝神发丝尽断,自缠成一平安结,随手一抛,扔进了荆歌手中。“小幺儿,你此途有一劫,带上这个,我也可安心些。”

  “师父可知是什么劫?!可否危及性命”白芷立刻急慌慌的上前问师父。

  炎潆也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荆歌。

  “卦相只显危局,不可窥测未来。”陆压道君暗叹着摇头。

  “怎么会有劫……”白芷皱着眉头低咒一声将荆歌拉至身旁。“丫头,要不你就不要去了。”

  “是啊,此行有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炎潆也劝说着。

  “没关系。”荆歌冲着炎潆和白芷淡淡一笑,将陆压道君给的那平安结仔细的抚摸平整,小心的收进灵境里,而便将一符从怀中掏出,拽上还在唠唠叨叨的白芷,和身边难得严肃的炎潆,三人瞬间消失只留下一抹灵烟。

  陆压道君无奈笑了,原本他不愿让荆歌走这一趟,但是……卦书中有训诫,凶卦不可躲,不然,此次避开,下次更险。

  此时白芷和荆歌、炎潆已经快到了青丘边界。

  “过了那竹林,便是青丘了。”炎潆摩挲着地图对白芷和炎潆说。“你们俩个也别板着脸了,都一路了。”

  “你这丫头,你知道不知道师父说了什么,你此行为凶卦!为什么还要这般任性,非要亲自走这一遭?!若是你性命有什么差池……”白芷神情前所未有的冰冷,这丫头倒好,拽着他便跑了,一副早有预谋的样子。

  “是,我知道。”荆歌淡淡的说着。她身携女娲之元气,血肉融了战神之煞,命格有危她也隐隐会有感觉。“逃过一次,下次就会加倍偿还回去,不如赌一下,活,是我的运,亡,是我的命,我不后悔。”

  “你、你真是……固执!”白芷又气又无奈。

  “没关系,咱们将她看护仔细些,便是了。”炎潆安抚着有些暴躁的白芷。

  随后两个人跟着她的穿过竹林,进入青丘。

  狐族族长卷柏和其夫人半夏已经等了许久,看着二人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见过道君。”卷柏和半夏向荆歌等人行了一礼表示欢迎之意后。

  “族长言重。”白芷说道,而后和荆歌,炎潆还礼,并送上拜礼。

  “陆压道君已传信说明原委,她命合此缘,狐族也愿将此忠义之女纳入族内,仪式就要开始了,还请二位随我来。”卷柏接过拜礼,笑着说。

  “有劳了。”荆歌抿了抿嘴唇,小声道谢。

  “也是你有心。”半夏怜爱的望着这个看似清冷实则是可把在乎人放在心尖上保护的孩子,她知道事情原委,心下也更怜惜,而且她看着荆歌总觉得有些熟悉。“我们会视其如己出的,狐族也会尽心看护。”

  “谢谢……”荆歌轻轻回道,有了这句许诺,她心中更踏实了。

  “到了。”

  荆歌、白芷和炎潆跟上卷柏二人,来到了一株也古梧桐树下,青丘狐族的族人们都已经按照圣凉阵法站好,准备迎接新的族人,阵法是为了庇护她或他降生时免受其他因素侵袭,也是狐族对其表达爱护的重要礼仪。

  卷柏和半夏经长老示意走上前,取七滴心头血汇入阵法之心,建立血脉之限,阵法顿时溢出光彩,古老的歌语想起,肃静而庄严。

  “长老得到神谕,灵狐映盛光而出,降于苍松。”卷柏冲着荆歌示意,荆歌将腕上荼蘼显露出来,咬破指尖,凝出一滴血汇入阵法,荼蘼上紫罗兰玉中浮出一灵,随血而去。

  不久,便到了午时,光线明亮的映在苍松之上,散发着圣洁的光晕,光晕逐渐炫目,树顶突然一缕光雾直冲天际,一个光球顺着光雾的轨迹缓缓降下,卷柏、半夏二人立刻上前,现身在阵法之中,将其接住,抱进怀里。

  阵法上灵血成灵雾随其呼吸隐进她的身体里,等光影雾气渐渐散去,只见一只白狐闭着眼睛,蜷缩在卷柏和半夏怀里,她将几条尾巴卷在身前抱在怀里,头上居然还顶了个松树果。

  卷柏将其抱回祖屋,众人跟随而来,用灵力换好最庄重的服饰,聚到了祭祀神台前,众人找好自己位置,跪坐下来。卷柏抱着小狐狸,走向神台前守候的长老们,在他们面前跪立,长老们上前为新出世的小狐婴进行了仪式,他们咏唱着古语的谣歌,灵气从他们身上溢出,而后缓缓散开去,将他们包围其中。随着歌谣的吟诵,族人也跟随着低唱,神圣的祭祀乐舞缓缓开始。

  半夏身穿白衣,披发,赤足,手持月杖飞到神台上,跳起古老的圣舞。转腕逐鬓去,回袖随眸来,月杖映若雪,似有暗香来。扬袖时风欲起,曳裾时云若生。半夏随着古老的语调越舞越快,庄重而神圣。她身上,灵气成雾,随舞而漫开,最后,半夏跪在神台上,双手捧着月杖,向着神台,深深一礼。长老们也停下了,将一只手放在小狐狸身上。

  “幸而得生。”

  长老们沉声说出,如同古钟击鸣。灵气立刻聚集起来,缓缓围绕在小狐狸身周,没入了她体内。只有接受了这个仪式,历经圣言,便是被天道承认的孩子,便能接受长辈灵气滋养,才能熬过成为仙狐出世过后便很快要接受的第一次天雷劫,寄灵才能真正与灵狐之身融为一体,前尘皆忘,重获新生。

  这也是狐族愿意接受寄灵的原因,不记前尘,不异于婴孩,才能真正融入新的家族,不叛不离。

  小狐狸她在这仪式中缓缓睁开了眼,尾巴向后一甩,竟是稀有九尾。她乖巧的接受长老们的祈福和洗礼,却把那松树果紧紧抱在怀里。卷柏他们想将她手里那松树果拿出来,却被长老笑着拦住。

  “万年苍松古木结的果实,这孩子是有上天赐下的机缘。”

  仪式过后,荆歌应长老要求,要上前为她取名,白狐历代都姓涂山,名字是荆歌给她最后的礼物,自此之后便是两不相识,各自万水千山。

  “涂山黛。”荆歌看着她紧紧抱着梧桐果,将她抱在怀里,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愿你此生,如含黛远山,恬静温婉,百世无忧。”

  小涂山黛听到这个名字时候眼里满是开心和懵懂,还不自觉的在荆歌怀里蹭了蹭,小小爪举着那果实不住的扑腾。

  熟悉的眉眼,陌生的亲昵,不由得让荆歌有些发愣,仿佛什么失去了,再回不来,但她却不后悔。不遇见自己,她会有更好的人生,她该报答自己的,都已经还尽了。

  突然那松树果发出光来,没进了涂山黛的身体里,在她颈部留下了一个密纹,众人见状都笑了起来,纷纷送上些礼物,这时候,乌云积聚,雷声阵阵,冲着天井向上看,这是涂山黛的天雷劫。

  荆歌顺卷柏的示意将涂山黛放在圣台上,所有人在她身边围护好,九道天雷劈下,族人们为其建起护灵罩,一起为她承担过天雷。等到天雷终于过去,所有族人灵气也消耗了很多,这时候外界却是一通地震山摇。

  卷柏察觉出不对,立刻带人前去查看,白芷发现腰间道牌振动,他接到了师兄的传音,他一听,脸色大变。

  “怎么了?”炎潆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凶兽九婴,破了压制大阵,出世了。”白芷看着远处的火光,严肃道。

  “什么?!”炎潆惊道。

  半夏听了,立刻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召集长老,商讨一下之后,让他们将族里孩童、仙阶低、法力弱的保护好,并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则带着族里强者前往支援,临走前,半夏看着荆歌他们三个,脚步缓了缓,全族迎新人失了大半灵息,道仙之阶此时在他们其余人之上。

  半夏走到了荆歌面前,将涂山黛放在荆歌怀中,抚摸了几下涂山黛的头,坚决的目光温柔了一瞬,又看着荆歌,眼里有着嘱托,有着担忧,看了一会,而后断然转身。

  “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荆歌抱着涂山黛,往狐族族屋镇守的法阵跑去,白芷和炎潆护着她,边跑边查看着周围。

  族人和长老们明白天所诞灵狐的重要性,紧随其后。而九婴也发觉到了这一丝天地之间至为纯净灵力,知道应是有灵狐幼儿,对卷柏等人攻击愈加爆裂,卷柏等人由于祭祀中消耗了灵气和精血,不久之后便被其重伤在原地,无力阻止向祖屋保护阵而去的九婴,心焦欲死。

  “快运功修复,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半夏忍着伤痛,冲着卷柏厉声说道。

  所有人立刻运功修复伤势,他们有着家人,他们一定要快,他们要很快的恢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的家人也会更加危险,此时,九婴已经破开外围小型法阵,破开房屋,顺着那股子纯净灵气,已经直奔荆歌和涂山黛的藏身之处而来……